第三人称视角番外/终《 枯萎的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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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终《 枯萎的花名 》
  裴沚水被余罌用枪抵着腹部强行推上车时,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车内,一入座就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心里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当倔强,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肯放过彼此。
  相较于沉默到底再转身离开的骷骨鴆殿,她的「罌粟」可是真的毒。
  余罌已经失血过多几乎到快倒下去的程度,却还是紧握着血渍斑斑的方向盘,脸色苍白的粗喘着气,趴伏在上头,威胁的话语里尽是卑微又悲哀的渴求:「告诉我她在哪,我就不杀你。」
  裴沚水像个无事人一样看着余罌,就像问今天晚餐要吃什么一样,微微一笑:「你现在是重刑犯,逃出来的话再回去会更累的。」
  「现在还不迟,比起去找你想找的人,先活着吧。」
  余罌真的快撑不下去了,直觉告诉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託在咖啡厅的老闆身上,她拿着枪的手颤抖着,眼泪不可控的落下,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涣散,哀求的声音也逐渐孱弱:「活不了了。」
  「至少,死在一起,让我跟她死在一起吧。」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不然不可能看到我这样来还那么镇定。」
  裴沚水知道余罌现在强撑的意识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叹了一口气,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
  他说的是实话,余罌的命数被「徐粟」救了回来,往后的生命在凡人中基本上可以活得算是长久。
  「我和徐粟说过,她死,我也会去死。」
  余罌眼神涣散,昏昏沉沉的靠着窗,手却依旧死命的抓着方向盘不肯松开,哽咽的说道:「还给我吧,把我的徐粟还给我吧⋯⋯」
  「我真的⋯⋯害怕失去她,我才选择用好朋友的名义⋯⋯拉住她的。」
  「求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就放你下车⋯⋯」
  「我爱她啊,凭什么我们要被世界否认⋯⋯」
  裴沚水的眼眸闪烁过一丝汪洋的深蓝,一个是逆命而为却也不变想法的冷心神祇;一个是註定会在极端中凋谢的花仙,她问为什么她们会被世界否认?不,从来都没有谁否认过,只关乎她们对爱的理解与行动罢了。
  迟了就是迟了,就好比抉择没有对错,只有方向会怎么前行的问题。
  他能帮的也只有到这里了,至于之后⋯⋯就只能看骷骨鴆殿会怎么“选择”了。
  一滴雨重重打落车顶的声音让余罌恍惚一刻,滂沱大雨就这么仓皇落下,恍惚间她好像被一股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伤被止痛、血被凝聚,呼吸也暂缓,倾盆的雨好似有规律的落出一首破碎的安魂曲,让她渐渐失去意识,从而沉睡过去。
  等余罌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载到满池罌粟花海前,中央只有一座墓,莹莹的光缠绕在罌粟花上,在灰濛濛的雨中那么的突兀又合适。
  余罌恍然的看向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破烂重刑服,伤口的痛、淋漓的鲜血好像已经不再重要,她打开车门踉蹌的跑向墓碑,跌倒还是会有零星的痛觉、雨打在身上有清晰的凉感、眼泪夺眶而出也有热意,这不是梦的,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梦。
  余罌一步一倒的跑到墓碑前,脱力又释然的看着墓上的名字与墓志铭「徐粟--我得以安息在属于你的日子里。」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徐粟的生日,而徐粟最后也死在了她的生日。
  雨仍旧在下,余罌跪坐在地,伸手抱住冰冷的墓碑,像是抱着徐粟一样,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任凭心疼到扭曲,伤口肆意裂开,鲜血流淌一地,浸沫鲜红欲滴的罌粟花。
  如果她当时不逃避对徐粟的喜欢,她们之间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惨烈?
  如果她当时不要用蓝馧作徒有其表的藉口,徐粟现在会不会会被她好好的保护着?
  如果她当时能更勇敢的面对任何的结果,她们之间是不是就可以像曾经平凡的四年一样持续下去?
  如果她当时比徐粟更快注意到那场谋杀,现在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她,痛苦的是不是就是她?
  如果⋯⋯如果,那么多的如果,她的生命里却再也没有徐粟鲜活的身影。
  想那么多的如果有什么用,她的后悔能换回徐粟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陪着徐粟。
  徐粟不必害怕一个人在这,她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等到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她也早就枯朽成白骨了。
  这次她们谁都不用担心谁会离开,她可以尽情诉说她的想念与感情,就像是徐粟曾对她说的一样,余罌紧抱着墓碑,眼泪顺着墓碑的弧度坠落,她笑了出来:「我陪你,徐粟。」
  雨越下越大,余罌的的视线朦胧片刻,突然被一把黑伞给遮住蜷缩在徐粟墓碑上的身躯,她茫然的向上看去,是个长相精緻的女人,一身简单的黑尾旗袍,松散的扎着淡白金的头发,黑帽下的左眼不知道为什么奇特的用几朵黑色的鳶尾花系住,只剩下右边的眼瞳凝视着她。
  女人一手替她撑伞,像是替她隔绝出一隅不被淋湿的温柔,另一手怀抱着一束黑色的鳶尾花,她弯下身在余罌身旁,淡白金的发丝在这一刻散开,像一片净洁的白纱触及在地,给猩红又惨烈的墓碑与她一个安身之地,女人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余罌恍惚在女人的右眼中看见自己沉睡的模样,她没有想过有个人的眼睛那么像剔透的水晶,女人眼中的倒影像她,又不是她,准确来说⋯⋯沉睡的倒影像是她小时候的模样,但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额间有一抹浅红的花鈿,曾经穿过古装躺在花海里。
  女人微扬暗红色的唇,只是将手中的黑色鳶尾花束递给沉默的余罌,像是哄小孩般说道:「来祭拜过客,你少了一束花。」
  余罌乾哑的啊了一声,下意识接过女人递给她的花,却没有放在墓碑前,只是眼神涣散的抱着,花香四溢在她的一呼一吸间,像是透支所有生命的将死之人,她疲惫的靠在墓碑上喃喃自语出来:「不是过客,徐粟⋯⋯是我的爱人。」
  女人伸手轻抚向余罌沾上泥血的头,怜爱的用苍白的指间轻触她的脸庞,抹开雨滴与她脸上的泪痕,说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或许是徐粟的存在被肯定,又或许是终于有人相信她和徐粟相爱,肯定她跟徐粟之间从来都不是臆想的病,余罌的眼泪像落雨一样不断地滑坠而下,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她的心总是难以自抑的疼着,只能下意识的哽咽道:「我不想再失去她了,我要在这陪她。」
  「求求您,不要让我走。」
  女人伸手抚过余罌怀里的黑色鳶尾,细雨濛濛,微光零零,鳶尾花瓣全数散开,与同样散开花瓣的罌粟交缠在一起,有什么人的记忆真的再也不受余罌控制的一幕幕消散,就像是扬起在这里的花瓣一样,在细雨中一点一滴化为微光,直至消光匿跡。
  余罌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伸手抓住那些几乎透明的残光,她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次真的不抓住,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的念想,她的执念,她的爱。
  恍惚间,余罌伸向光瓣的手被女人温柔的扣住,感受到一抹唇温贴上她的额间,她听见墓碑碎裂的声音,还有她眼泪破碎的声响,真的有什么难以言状的人从她的记忆消失,心被掏空一块身影,她无力的倒向张开双臂拥抱住她的女人,漫溢的鳶尾花香渲染她寂静的灵魂,余罌听见女人温声说道:「有些爱註定会成为你的过去,再见,罌粟。」
  花开花落,世界再也没有虚幻的孤坟,骷骨鴆殿褪去幻化的人形,回到了神的模样,指尖上是一朵已经枯萎的罌粟花蕊,她垂首降下一吻死亡,仅送予她凋谢的花名--余罌。
  裴沚水看向身旁的骷骨鴆殿,与她指尖上湮灭消弭的枯蕊,心下瞭然她这次是动真咒,彻底把余罌记忆里的徐粟给抹去,他看着重伤的余罌被送往医院的身影,笑着说出了一样的话:「真是您的风格。」
  骷骨鴆殿笑了,只是像过去那样在转身时化为骨齏,释然的侧首朝裴沚水说道:「生命瞬息万变,有些记忆,一人承载便可。」
  「小神祇,我欠你一个人情,届时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
  裴沚水何等聪明,这是在托他后续的事情呢,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送走这位老祖宗神祇。
  而余罌也从急救中被抢救回来,只是她失去过往许多记忆,醒来时只徒留茫然的空白与清晰的空洞,心里空旷到没有回音,只能空虚的感受到她貌似曾经沉重又痛苦的呼吸可以轻缓了。
  之后知道自己是重刑逃犯时她也没多说什么,乖乖给许多重装备的警员上銬回监狱,在监狱里偶尔能透风时她也只是一言不发的凝视蔚蓝的天空,就彷彿澄澈得像镜子--或是谁的眼眸能倒影映出些什么。
  她也不懂明明她是重刑犯,每年生日却能收到匿名的祝福与礼物,但说祝福也不太像,只是千篇一律的「记得幸福。」
  最后在她出狱的那一年生日,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本像是日记的小说,叫做《罌粟》,不长不短,她读起来也不费力,却总是会在读的时候涌出眼泪。
  最后死去的女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名字,而另外一个活着的女主则是叫「罌粟」,比起罌粟,她更刻骨铭心的是最后笑着死去的女孩,她会反覆摩挲《罌粟》最后的结尾,眼泪重复坠落在死去女主的那句话,“在最后一场昼夜梦里,我埋葬我的眼泪,终于得以安息在属于你的日子里。”
  揪心、酸涩,典型的悲剧结尾,她每天都会读这本小说,每天也都在想,如果可以,就像是匿名送她礼物与祝语的人一样,她也想跟那个无名的女主说一句--「记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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