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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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旦横了他一眼,“怎么?巫箴嫁你了?”
  丽季扬了扬手中的面具,呛道:“怎么没有?她今日扮的可是我夫人。”
  “那是湘君的夫人吧?不是楚君的夫人。”
  “哼,那又怎样?”丽季索性从背后抱住了白岄,在她肩上探出头,警惕道,“她可不会再跟着你们回去。”
  巫离匆匆追过来,身上挂着许多花枝草叶,一路往下撒落,“楚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祭祀还没结束呢,快回来——!”
  “让巫祝们把剩下的做完就可以了嘛。”丽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看我正忙着呢。”
  “什么嘛?你怎么越大越没规矩。”巫离一边嘀咕一边走近,等看清了来人,她笑道,“哎呀,真是稀客啊。”
  她的肩上停着一只鹅黄色的小鸟,她说一句,也跟着她学一句。
  “嗯?是谁啊?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巫罗抱着些香气浓郁的草药,慢吞吞地从巫汾身后探出头瞥了一眼,又心有余悸地缩回去,“哇,怎么追到楚地来了?”
  “又不是来捉小巫箴的,怕什么?”巫汾笑了笑,递上两枝花束,“这是神明面前奉过的鲜花,很是灵验。两位公卿,别来无恙?”
  丽季被白岄瞪了一眼,悻悻放开她,收了玩笑的神情,正色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司工垂下眼,叹道:“就像使者说的那样,寮中有几名副手被落了罪,近来百官与宗亲之间也吵闹得厉害,因此我们出来避避风头。”
  “回周原太近了,去同姓的各国,倒叫他们为难。”司工笑了笑,试图冲淡一些语气中的凝重,“若是去豳地或是洛邑,倒像要与王上生分,叫人不安呢。”
  巫蓬与巫楔处理完祭祀的收尾,也慢悠悠走来,“何止是不安……?这听起来倒是件极大的事了。”
  “……总之,思来想去,还是楚君这里天高路远,正适合躲一段时间。”司工握住丽季的手臂,拍了拍,“何况总还有些过去的情谊在,想来你一定会应承下来的。”
  “我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又管不到我。”丽季翻了个白眼,“但王上才不会做那种事。”
  “是不想让小王上为难吧?”巫离嘴快,被白岄抬手在肩上敲了一下,犹自疑惑,“怎么?你打我做什么?我有哪里说错了吗?哦……也是,你们那位小王上应当也长大了,是该自己管理政务了。”
  周公旦点头,“他长大了,有些事也该自己做决定了。”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丰镐,与巫箴当时的考量是一样的。”
  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可有的人只要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人们会聚集过去,带来一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意外变故。
  说到这些,丽季只觉头大,兴致缺缺,懒得再问,“我在这里还有事务处理,暂不返回城邑,你们也在巫祝的族邑暂歇几日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邑 你是先王遗留在……
  巫祝们的族群聚集在临近水边的村落中,最初白氏的一部分族人来此营建屋舍、开辟田野,与荆南各族接触。
  后来巫祝们又从丰镐而来,加入了他们。
  约在半年以前,白岄才带着主祭和最后一批巫祝姗姗到来。
  这片村落很繁荣,人口稠密,屋舍俨然,精于工艺的族人临水建起作坊,人工开凿的水渠将流水引入,在村落中盘桓流转。
  四处花木扎成的绿篱上开着各色花朵,鸟儿成群结队地飞过,毛绒绒的小兽追着地上的斑驳的光点与空中蹁跹的蝴蝶。
  孩子们从村落前跑过,见巫祝们返回,扑上前问好,“哥哥姐姐们回来了,楚君也来了,前些日子我们在市集上换了一窝山狸,才睁眼呢,楚君来看看吗?”
  “还有些事。”丽季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头发,“各族的长辈都在吗?”
  “恰好在村中议事呢。”孩子们扯着他的衣袂,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车马与随从,“是有客人来了吗?”
  丽季点头,“嗯,安顿好了他们,我一会儿陪你们玩。”
  巫离一手挽着白岄,一手挽着巫罗,“那我们先回去换衣服,一会儿见啦。”
  “这里的布局似乎仍与殷都的族邑相仿。”周公旦看着各处屋舍,南土湿润多雨,房屋以竹木结构为多,“巫祝不与楚族一起生活吗?”
  司工问道:“是你们族中的长辈不愿接纳他们吗?”
  楚人有自己所信的神明,不愿接纳商人的巫祝和神明进入城邑,也是常事。
  “长辈们吗?”丽季笑了笑,“他们可说不过我,早就被教训得服服帖帖了。”
  “只是阿岄不想再回到宗庙与享堂里去。”丽季四下望望,这是平静安谧的村落,从第一批白氏的族人迁居到此已有近十年光景,“他们在这里也很好,离我们的城邑不远,不会有他族来相扰。巫祝们虽然不擅于作战,却也有自保的法子,随他们去吧。”
  拜会过各族的长辈,随从们前去洒扫暂住的院落,丽季陪同着周公旦与司工在族邑中四处闲逛。
  人们正在漂染新织成的葛布,用采来的菘蓝浸出靛青,染出由浅到深的各样青蓝色。
  司工不觉走到近旁,与他们攀谈起来。
  “染布有什么好看的?”巫离换了一身赤红的衣裙,头上戴着菱叶编的花环,一把拉过丽季,“巫箴在那边教孩子们功课,不过来看看吗?”
  陂池旁的空地上,聚集着许多幼童与少年人,他们各自抱着简牍和刀笔,似乎是因课业艰难,全都皱着眉头。
  巫楔在教他们占筮的方法,白岄则坐在树荫下,为身旁的少女讲解手中的书卷。
  “大火落下去的时候,三星就会升起吗?”少女用手指摩挲着每一支竹简上的字迹,“大火升起的时候就是春天到来,那三星升起的时候……是冬天?”
  “不是这样算的,日落于危星之间,才是冬季到来的标志。”白岄摩挲着她的额头,“不过荆楚偏于南方,与文书所载难免有些出入,你多看几夜,再熟读叔父他们的记录,画出新的图册。”
  “嗯……那我改日再拿来。”少女低头咬着笔杆,眉峰蹙起,轻轻抱怨,“岄姐姐,好难啊……”
  白岄温声宽慰,“自然是难的,但楚君都能学会,你也可以的。”
  “哎,这是什么话?”丽季几步抢上来,不满地扯住她的衣袖,“别在小孩子面前败坏我的形象。”
  白岄平淡地道:“可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了算学抱着兄长哭呢。”
  丽季皱眉想了一会儿,不肯承认,“……哪有这种事?”
  少女有些怕生,怯怯抬眼,将简牍紧紧抱在怀里,“那……我、我先走了。”
  周公旦低头望着她手中的简牍,上面密密麻麻地点着无数星星,“在教什么?认星星吗?”
  “星图与历法。”白岄起身,语气温和,“那是族中的妹妹,她的算学是同侪中的佼佼者,因此这个年纪就可以开始学算历法了。”
  周公旦看着她,“巫箴,你是怎么从火中逃出去的?”
  白岄尚未回答,丽季一把拽住她,“你又背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了?怎么你都没有说起过?跟你那肺疾有关系吗?”
  白岄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不告诉你们。”
  “你……”丽季提步去追,“你给我回来!”
  巫离拉住丽季,摇头,“哎呀,她连我们也不告诉的。但巫箴出城时状态很差,巫罗一路上都在费心照料,直到我们在营丘休整了小半年,她才渐渐好转。”
  丽季垂下眼,闷声不语,“……”
  果然要从神明手中赎回这条命,所需支付的代价十分高昂。
  “是主祭们在帮你吧?”周公旦缓步走到白岄身旁,她摘了一茎杜若的花穗,掐下白色的花扔到水中喂鱼,显得有些孩子气。
  “主祭们从祭台上找到了我,之后小司马送我出了城,与巫离他们会合。”她简短地说了几句,问道,“那之后殷民应当也安静下来了吧?”
  “外史安抚了各族,何况王上确实在祭祀后逐步好转,之后也很少抱恙,就连百官与宗亲也认为那场祭祀确实打动了神明,停止了议论。”
  白岄将光秃秃的花穗也扔到水中,抬起眼,“那是因为医师们已经治好了王上的病。是我与他约定,在祭祀当日装作病重的。”
  反正也没有人会闯入宫室确认此事,其他知情者都保持了缄默,才显得祭祀得到了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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