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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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薄?”宋宜轻笑,“能让让五哥认作义妹,又得世子青眼,这般福气,满太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在提醒她曾经的出身,不过是五皇子生母淑妃认下的养女。
  余云执壶为他斟酒:“妾身一向愚钝,幸得淑妃娘娘怜爱,世子不弃。”
  她抬眼看他,眸光清澈见底,“倒是殿下,这些年一点没变。”
  丝竹声悠悠响起,舞姬们踏着乐音而入,水袖翻飞间,暂时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氛围。
  皇帝今日心情颇佳,难得地对成王世子笑道:“珏儿此番游历归来,倒是沉稳了不少。可见要成家了,男子便知道要担责任了。”
  成王世子宋珏连忙起身敬酒:“皇伯父谬赞。侄儿往日年少轻狂,如今才知家中温暖。”
  “云丫头,”皇帝又看向余云,目光温和,“你既已与珏儿定亲,往后便是成王府的人了。淑妃将你教养得很好,朕心甚慰。”
  余云离席行礼,姿态优雅得体:“陛下隆恩,妾身没齿难忘。”
  见她这个样子,宋宜心里冷笑一声,“比我还能演!”
  五皇子宋危坐在淑妃下首,闻言笑着接话:“父皇有所不知,云儿自幼聪慧,儿臣这个做义兄的,反倒常得她提点。”
  他这话说得亲切,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宜。
  宋宜也看见了宋危的小动作,这不就是和他明目张胆的挑衅吗?
  他垂眸,夹起一块鲈鱼,一点也不想接这份挑衅。
  酒至半酣,宋宜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酒杯。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宋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二哥。”
  宋湜闻言抬起头。
  “江南一事,为何不同父皇辩解?明明是你的功劳,如今却尽数落在了五哥头上。”宋宜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宋湜笑了笑,摆摆手,“罢了,小五既想要,我这个做哥哥的让着他些也是应当。”
  宋宜挑了挑眉,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是何等圣人心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竟还有人抱着这般天真的念头。
  这要不是皇宫,宋宜还真得好好夸赞一下宋湜。
  这时,他忽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轻甲,腰佩长剑,不是林向安是谁?
  宋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正愁无趣呢。
  他随意寻了个由头离席,穿过喧闹的宴席。殿外寒气扑面,让他精神一振。
  林向安正按剑立于御花园外的白玉石阶下,身姿挺拔。
  “没想到林将军竟在此处当值。”宋宜的声音带着笑意,自他身后响起。
  林向安闻声回首,恰见宋宜踏着月色而来。
  九殿下今日穿着一袭墨色常服,外罩狐裘,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唯有那张脸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林向安抱拳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著宋宜的身影。
  宋宜在他面前站定,狐裘的毛领被吹得微微拂动。他打量着林向安这一身轻甲,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甲胄。
  “这般冷的夜,林将军穿得未免太单薄了些。”
  他的指尖隔著一层皮革触到甲片,这一番举动让林向安微微一怔。
  林向安喉结微动。那隔着皮革传来的触感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可就是这轻轻一碰,让他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臣职责所在,不冷。”
  “是么?”宋宜向前半步,两人距离倏然拉近,近到林向安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汽,或许是外头寒露,又或许是殿内带出的酒意。
  狐裘的绒毛几乎要蹭到他的轻甲,林向安心虚的想错开宋宜的视线,可眼神却不停使唤的盯着宋宜不愿移动。
  “可本殿觉得有些冷。”
  宋宜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眼神却像带着钩子。
  林向安下意识想解下自己的披风,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御前,不合规矩,动作便僵在了半空。
  宋宜看着他这难得的失措,低低笑了,终于收回手,拢了拢自己的狐裘。
  “逗你的。”他转身作势要回殿内,宽大的袖子拂过林向安按在剑柄的手背,一触即分,留下细微的痒。
  “殿下。”林向安忽然开口叫住他。
  宋宜回眸。
  “宴席...何时结束?”林向安问得有些迟疑,目光落在宋宜被酒气熏得微红的眼尾。
  “怕是还要许久,总得到后半夜吧。”宋宜挑眉,似乎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趣,“怎么,林将军要查岗?”
  查岗两字一出,林向安当即愣住,顿时有些慌乱。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臣约莫子时交班。殿下若那时回府,能否在宫门外稍候片刻?”
  这话问得大胆,近乎逾越。
  宋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一番举动,到不像他认识的林向安会做出的举动。
  “等你可以,”他尾音拖长,带着点戏谑,“不过,林将军要让本殿等,总得给个由头吧?”
  林向安耳根又开始发烫,好在光线够暗,帮他遮掩了几分,看不真切。
  “臣...备了样东西,想交给殿下。”
  宋宜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好,本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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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九皇子不要在勾引林将军了,林将军年纪小,可禁不住这么勾啊[狗头]
  第35章 第 35 章 殿下,生辰快乐。
  宋宜转身步入那灯火通明的殿中, 走到乐师身旁,随手取了支玉笛放在手中把玩。
  “殿下好雅兴。”一道清柔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余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
  宋宜未回头, 笛声在指尖转了个圈:“比不上余姑娘好手段。从淑妃义女到世子正妃,”他终于侧首,眼尾微挑,“这一步登天的本事,当真让本殿大开眼界。”
  余云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殿下真是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弱女子, 全凭命运安排罢了。”
  “哦?”宋宜语调扬起, 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她, “那看来命运待你还真是不薄啊。只是不知这命运能不能一直这般眷顾你?”
  余云非但没有因为这眼神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仰起脸直视着宋宜, 眼神丝毫不退让:“殿下说了许多, 莫不是嫉妒了?”
  “噗嗤!”宋宜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凑近些许,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本殿嫉妒你?本殿是佩服你。你胆子真大啊,还敢回来, 就不怕本殿杀了你?”
  余云唇角笑意未减, “殿下, 成王府可不是什么四面透风的墙。杀世子妃?您就不怕引火烧身?”
  说完,她转身离开。
  宋宜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笛上敲击着,嘴角勾起。
  成王府,他倒是要看看, 这堵墙究竟有多结实。
  夜色渐深,宋宜懒洋洋地靠在案边,把玩着那支玉笛,看着面前的人们觥筹交错。
  三皇子宋存不知何时凑到二皇子宋湜身边,亲热地揽着他的肩,声音不大不小:“二哥,今日这宴席可还合心意?”
  宋湜温和一笑:“父皇安排的宴席,自然是极好的。”
  “说起来,”宋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宋宜身上,悠悠开口,“小九今日怎么这般安静?这谁都知道余云与你是青梅竹马,莫不是看余云成了世子妃,心里不痛快?”
  席间霎时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悄悄投向宋宜。
  真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宋宜在心底冷笑。从踏入这殿门起,他就察觉宋危频频投来的视线,果然在这等着他。
  真是闲得发慌,见谁都要咬上一口。
  他不慌不忙地执起酒杯,“五哥说笑了。余姑娘得此良缘,本殿自是替她高兴。”
  宋宜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余云,“只是成王府规矩重,不比在淑妃娘娘身边时自在。余姑娘日后可要当心些...”目光一转,落在宋危脸上,“五哥既为义兄,也该好好教导才是。”
  “你...”
  宋危脸色骤变,正要发作,被一旁的余云急忙打断。
  “劳殿下挂心。世子待妾身极好,成王府上下也颇为照拂。”
  直到子时将近,皇帝终于撑不住,由内侍扶着先行离席。
  圣驾一走,宴席便松散了许多。几位老亲王早已醉得东倒西歪,被家仆搀扶着离去。女眷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告退。
  宋宜起身整了整衣袍,玉笛随手抛还给乐师,信步朝殿外走去。
  夜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白玉阶上,望着宫门外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笼,忽然想起林向安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子时三刻的宫门外,不知会等到什么。
  这么一想,倒是有些期待。
  “殿下,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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