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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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暮山,默默扭头看向那个被自家主子故意射得千疮百孔的草垛。
  那草垛在风中瑟瑟发抖,满身箭矢歪歪斜斜,好不凄惨。
  暮山裹紧了冻得发僵的衣领,对着草垛低声喃喃: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接连数日,宋宜竟是破天荒地天天往校场跑,一次不落。
  只是林向安身为司卫将军,自然不可能时时得空。
  每逢林向安当值不在,宋宜便懒洋洋地在校场晃悠一圈,随手拨弄几下弓弦,对暮山摆摆手。
  “今日林将军不在,练着无趣。回府。”
  说罢便打道回府,钻回屋子里补他的回笼觉去了。
  这一趟趟折腾下来,最惨的当属暮山。
  他家主子内力深厚不畏寒,他可是个实打实的凡夫俗子,在这腊月寒风里一站就是个把时辰。
  更别提那两人至少还能活动筋骨,而他只能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任凭冷风往领口里钻。
  虽然摸不清主子这番反常举动究竟所为何来,但暮山每晚睡前,都会对着窗外虔诚合十,发自内心地默念:“求明日林将军不当值...”
  若是不够,他还会再诚心诚意地补上一句:“信男愿以自家主子少吃一顿点心的代价,换林将军天天当值。”
  这日清晨又扑了个空,宋宜正要打道回府,却在转身时瞥见兵器架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向安一身戎装,正低头整理护腕,显然也是刚到。
  “殿下今日来得这么早。”林向安抬头见他,有些惊讶。
  宋宜立即收起方才的慵懒神色,顺手从架上取下一张弓:“既然林将军在,那便练练吧。”
  暮山在一旁默默望天,方才说要回去补觉的是谁来着?昨夜的许愿看来又没奏效。
  弓弦轻震,最后一支羽箭稳稳钉入靶心。
  宋宜放下长弓,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平稳。
  林向安注视着他流畅的动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殿下,臣往后,或许不能常来校场指点了。”
  宋宜正要取箭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为何?”
  “殿下的箭术已然纯熟,足以防身。”林向安的声音平稳,“且成王世子不日将抵京,臣身为司卫将军,需筹备迎仪,恐难再抽身。”
  “成王世子...”宋宜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弓上的纹路,“倒是劳烦林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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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暮山:谁来可怜一下我啊[爆哭]
  求让林向安天天当值的秘诀。
  第34章 第 34 章 好,本殿等你。
  离开校场, 暮山搓了搓手,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林向安。
  怎么瞧着,倒像是舍不得殿下走似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暮山自己狠狠掐灭了。
  怎么可能?那位林将军终日冷着一张脸,怕是巴不得殿下别去叨扰才对。
  他小跑着跟上宋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殿下,既然林将军不得空,往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起早来校场了?”
  “嗯,不必再来了。”宋宜应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留下的红痕, 眸色深沉, 不知在盘算什么。
  “太好了!”暮山一时忘形,脱口而出。
  这挨冻受罪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嗯?”宋宜回过神, 淡淡瞥他一眼, “你方才说什么?”
  暮山赶紧敛起笑意, 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殿下, 咱们现在是回府歇息吗?”
  “不, ”宋宜拢了拢衣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百花楼。”
  暮山肩膀一垮, 在心里哀叹一声。
  得, 这回笼觉又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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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月推门而入,声调拖得又软又长:“哟,殿下还认得百花楼的门往哪儿开呀?妾身还以为,您这些日子只顾着与司卫营那位林将军你侬我侬,早把这儿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你侬我侬?”宋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听到李明月这夸张的语气,无奈的笑了起来,“你这张嘴啊...”
  “这可不是胡说,这市井街坊可都传遍了。说九殿下与林将军在校场形影不离,很是亲密。”
  宋宜叹了口气,听不出喜怒:“真是闲的!”
  “殿下当初不正是要这般亲近的名声?怎的现在反倒不爱听了?”李明月坐在一旁,给宋宜倒了杯茶,将茶盏轻轻推至宋宜面前。
  宋宜没理会,只是从袖口拿出一沓纸递给她,“司卫营近日的布防、人员更替、值守规律都在此处。想办法安□□们的人进去。”
  李明月打开,里面记录的及其详细,“原来殿下天天去校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对了,叫我们的人不要和林向安有过多接触,这人看着没脑子,但可不傻。”
  “知道了。”李明月颔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欲言又止。
  宋宜蹙着眉,“有话便说。整日欲言又止的做派,看得人心烦。”
  “殿下真的要这样做吗?”她抬眼,眼底隐有忧色,“这样的话,林向安估计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性命不保。”
  宋宜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挑着眉,稀奇地看向李明月,“为何不这样做?他可是能扳倒三哥的好棋子。”
  “但毕竟,林向安也救过您。”李明月轻声道。
  宋宜出乎意料的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本殿欠他的人情,本殿自会还。但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说完,他扭头看向李明月,“倒是稀奇,向来冷心冷情的李老板,何时学会替人求情了?”
  “我只是怕您会后悔。”
  “后悔?”宋宜轻笑一声,斩钉截铁道,“本殿走过的路,从不需要回头。”
  他向来考虑诸多,谨慎,又胆大。
  这世上的选择,无非是权衡与取舍。
  宋宜的人生准则是,权衡一件事最坏的结局,若承得住,便放手去做。
  而他始终坚信,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当下最不会后悔的那一个。
  一年光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淌过。
  这一年里,人们总爱念叨日子过得太慢,可当真站在腊月的门槛上回望,又不免恍惚,竟又要到除夕了?
  仿佛昨日才贴上去年的桃符,今朝又要换新的了。方才习惯了今年的年号,提笔落款时却又要改写新的。
  岁月总是这般,默然无声地推着人往前走去。
  待你惊觉时,早已走过了一程山水,只剩下心头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说来也怪,今冬的天气格外温和,至今未见一片雪花。
  太安城在暖冬中保持着灰蒙蒙的色调,连日不见阳光,天色总是明不明的,暗不暗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莫名压抑。
  宋宜独自坐在庭院里,望着阴沉的天幕出神。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聊得很,好像总是少些什么,但他也说不上来。
  “也不知今年的第一场雪,何时才会来。”他喃喃道。
  比成王世子先一步回到太安的,是奉命治水归来的二皇子宋湜与最终治水有功的五皇子宋危。
  江南的流言蜚语,终究没能瞒过九重宫阙里的天子。
  宋宜听闻,陛下不仅重赏了宋危,更是头一次对宋湜大发雷霆。据说御书房的斥责声连殿外都听得真真切切。
  然而最让人不解的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宋湜依然只字未提宋危在江南的种种动作。
  那些明里暗里的诬陷,最后的抢功夺名,他都一并咽下,仿佛真的只是自己办事不力。
  听着这些,宋宜目光幽深。他这位二哥的隐忍,究竟是真的仁厚,还是另有所图?
  可任他如何推演,也参不透这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姿态,究竟能图谋什么。自损名声,折损圣心,这代价未免太大。
  就在腊月二十四,距除夕只剩六日时,成王世子的车驾终于抵达了太安城。
  三日后,宫中设宴。
  殿内暖香氤氲,琉璃灯盏映得满室生辉。
  宋宜到得晚,刚踏入殿门,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余云坐在成王世子身侧,一袭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肤白胜雪。
  “小九来了。”宋湜看见他,温和地招呼他入座。
  宋宜走过去,视线扫过余云,“余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啊!”
  余云抬起眼帘,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九殿下,确实很久没见了。”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闹起来。宋宜执杯走到余云面前。
  “还没恭喜余姑娘。”他眼角微挑,看那样子,倒像是真心实意,“当年在淑妃娘娘身边时,便知你是个有造化的。如今成了世子妃,倒也应了那句‘慧眼识珠’。”
  余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世子,笑了起来:“殿下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福薄之人,全仗世子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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