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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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治世界?”
  也许是觉得太过荒谬,宴朔终于纡尊降贵将视线从企划案里抬了起来,嗤笑一声:“除了系统和十五岁中二少年,谁会这么无聊?”
  岑海跃茫然地眯起眼睛。
  宴朔了然:“看来就算系统已经落网,你也不能完全理解【系统】和【无限游戏】是什么意思。”
  岑海跃听着他轻飘飘的语气,愈发有种事态失控的危机感,绞尽脑汁琢磨宴朔到底有什么目的。
  其他人没变化,世界也没太大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只有谢叙白。
  如果不是为权,也不是为钱为利,宴朔为什么要控制谢叙白?
  ……等等。
  控制?
  岑海跃猝然萌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测,声线发抖:“……别告诉我,你准备把谢叙白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他泥腿子出身,大半辈子都混迹在风月名利场,对这种欺男霸女的行径不要更熟悉。
  但就是因为太熟悉,才不敢想。
  在他心里,挚友谢叙白是何等清风霁月的人物,谁要是胆敢对谢叙白生出这样肮脏的念头,他必将那人碎尸万段!
  然而宴朔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岑海跃最后的侥幸。
  宴朔:“如果我真打算那么做,你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话音未落,岑海跃身边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在他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千钧重压将他击垮在地。
  岑海跃艰难撑起上半身,大片阴影轰一下如海啸打来,又把他无情地压了下去!
  宴朔站在他的面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
  他蹲下身,慢条斯理说:“但我认为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完全比不上谢叙白灵魂碎裂时的模样。”
  岑海跃费力抵抗威压,听闻这话瞳孔一缩,猛然抬头:“什么灵魂碎裂,你说清楚!”
  岑海跃是不清楚的,应该说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识过谢叙白灵魂破碎的样子,毕竟谢叙白一次碎在无法勘测的高维世界,一次碎在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岭,如果宴朔的速度慢上那么一点,他将消亡得悄无声息。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宴朔无法释怀。
  触手从影子里钻出,挤占大半个办公室,翻涌时宛若群魔嘶吼,摧枯拉朽,掀起阴暗的潮气。
  宴朔不带一丝温度地和岑海跃对视,扯出个讥诮的笑:“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灵魂碎裂?也对,毕竟不是谁都有谢叙白那么高强的精神力,经历过的苦痛刻在骨子里,忘都忘不干净。”
  他往岑海跃撑起身体的左臂瞥了一眼。
  猝然间,岑海跃的左臂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种痛如闪电击穿五脏六腑,直达灵魂深处,令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重重栽倒下去。
  宴朔没有对岑海跃出手,只是还原一下他当初灵魂碎裂时的感受。可仅仅是这五秒钟的体验,就让岑海跃痛不欲生。
  好半天,他才满头大汗地缓过劲儿来,第一时间回顾起宴朔刚才说的话,瞳孔发颤。
  这,这就是灵魂碎裂?谢叙白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对方从来不说?
  “挚友。”宴朔咀嚼着这个词,笑意不达眼底,“从谢叙白进医院开始,除了那些可有可无的资金供给,你还做过什么?理所当然地等着被救,自艾自怨地沉浸过往,对他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更是无知无觉,这就是你所骄傲自诩的挚友?”
  “怎么可能,我……”
  岑海跃心如刀绞。
  可是他这张巧言善变的嘴,浑似打了结,吐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宴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金光小人。
  小人与谢叙白长得一模一样,散发的光晕也如他的精神力般温暖和煦,瞬间驱散整个办公室的阴寒。他安静地闭着眼,枕在宴朔的掌心,微微蜷缩身体,胸口一起一伏,似乎陷入深眠。
  岑海跃在小人的身上感知到谢叙白的精神波动,猜测这可能就是谢叙白遗失的那部分记忆载体,情不自禁要去触摸。
  下一秒黑雾翻涌,成千上万缕汇聚在一起,如细长的荆棘藤蔓编织出金丝雀的囚笼,将小人笼罩,一点点扯入深渊。
  岑海跃抓了个空,又因制止不能,眼里浮现出猩红血色:“宴朔!”
  宴朔笑道:“与其累死累活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这里什么都有,亲朋好友俱在,死伤罪恶皆无,他会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岑海跃奋力挣扎,背后显出红鲸轮廓。他狰狞面孔怒斥:“狗屁!你这分明是在抹杀他的人格,谢叙白绝对不会情愿你这么做!”
  “宴朔!你可以嘲讽我弱小无知,但你不该不清楚谢叙白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凭什么你一句不值得为他好就要抹除他的全部努力,你——”
  “抹除?不。”宴朔笑起来。
  他眼神中透出一丝狠意,后几个字极轻、极轻:“谢叙白遭遇的那些痛苦,做出的那些功绩,他可以不记得,你们又怎能忘记?”
  伴随宴朔说出这段话,无形的力量余波在h市的上空聚集,轰一下冲刷四方,整个世界忽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包括岑海跃在内的一些人,脑子里的记忆清晰不少,那些早已遗忘的过去接二连三地翻出水面。
  岑海跃现在顾不上理会。
  目视谢叙白的记忆载体即将彻底消失,他几乎发了狂。作为真身的红鲸怒吼一声,挣开威压束缚,咧开血盆大口咬向宴朔托着金光小人的手掌,要将它夺回。
  宴朔不闪不避,在红鲸冲上来的瞬间抬手下压,利齿刺破祂的手掌,血液飞溅,祂将红鲸掐断骨骼掼倒在地,上百平的房砖瞬间塌裂,烟尘冲天!
  红鲸咆哮,宴朔在笑。
  长久以来,撇开宴朔的神级威压,祂这“邪神”的称号实在有点名不副实。一不喜苦难,二懒得蛊惑他人,杀伐果断但又称不上嗜杀,更别提杀虐本就是怪物都有的天性。
  和其他邪物一比,简直可以拉上台竞选城市道德标兵。
  然而此时此刻,那邪性从祂的笑容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大有扯下天地共沉沦的疯感。
  底下的员工不知所措,以为地震来了,叫嚷着逃命。
  岑海跃分神看了一眼,被宴朔抓住尾巴,抡圆甩出十几公里开外,落地砸断山脊!
  疼痛侵蚀全身,岑海跃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咽下满口血腥杀回盛天集团。
  此时的集团外早已聚集了一批被动静吸引来的围观路人,而宴朔大概是嫌烦,驱使黑雾竖起百米城墙,禁止岑海跃入内。
  红鲸双眼赤红,扑到黑雾上疯狂撕咬,口齿崩裂鲜血淋漓。
  岑海跃不顾旁人阻拦,蓄起力量一拳接一拳砸在禁制上,声嘶力竭地咒骂宴朔。
  旁人看不见禁制和黑雾,只看见岑海跃发疯似的砸墙,像脑子坏掉一样。
  更恐怖的是他力气非人,一米九的壮汉都被他一胳膊肘到了地上,吓得路人纷纷退避三舍,拨打报警电话。
  直至有人拨开人群,犹疑两秒后小跑上来拽住他:“岑海跃,你冷静一点!”
  岑海跃动作一僵。
  宛若熊熊大火被兜头一桶水浇灭,他木偶般迟滞地扭过头,看向蹙眉担忧的谢叙白。
  谢叙白见他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松开手,解释道:“你今天下飞机的时候不太对劲,我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结果敲你家门没人应,发消息也没回,就顺着你提到的公司地址找过来看看。你刚才是怎么了?”
  其实谢叙白现在有一点懵。
  据他为数不多的回忆,岑海跃在几天前刚搬来他们小区,当天就在篮球场上和他一见如故,次日就带着礼品热情登门拜访他家老父老母,再一天就和他推心置腹相约涠洲岛海域,展开一场波澜壮阔的观鲸旅行。
  不说岑海跃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他是这样的社交恐怖分子吗?
  谢叙白还在暗自思忖,突然眼前一花,呆愣的岑海跃扑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热泪流经脖颈,似乎能将冰雪烫化。
  谢叙白再次愣在原地。
  今天之前,如果有谁和他说,会有一个大男人扑上来抱住他大哭特哭,那他一定会笑着骂回去:“滚吧,真遇上这种事我一定跑得人影都看不见。”
  毕竟他就一普普通通大学生,哪会遇上这莫名其妙的电影情节。准是人贩子觊觎他身强力壮,想拉他去噶腰子。
  现在这事真的发生了,谢叙白没有跑。
  他看着面前的岑海跃,莫名有些难过,拍拍对方的背,用上哄老妈班上小学生的语气:“好啦,好啦。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说提前结束旅行的事儿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抽时间再去不就行了吗。要不然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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