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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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岑海跃带着大包小包慰问品到访,作为圈内知名“交际花”,和中年人打交道也不在话下,一口一句甜言蜜语哄得两夫妻笑开了花。
  …
  ……
  ………
  【谢叙白,你幸福吗?】
  问话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伴随着一阵紊乱嘈杂的电流声,失真模糊,嗖嗖过耳,像老电视机坏掉时爆出的杂音。
  谢叙白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土地上,除此之外看不见别的活物。这里荒凉无比,放眼望去,一览无遗,头顶是猩红圆月,将世界染成地狱。
  他听见前面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了平安的脑袋。
  那颗脑袋面朝向他,半张脸被硫酸腐蚀,露出黑褐色的狰狞疮疤,一只眼睛被灼烧掉了,剩下的那一只满是泪水。
  大狗不停挣扎,声带受损的喉咙发出呜呜的哀鸣,前腿疯狂蹬击地面。
  它不想死,它想活下去。
  谢叙白发疯似的冲上去,驱使金光为平安疗伤,但那些伤势一点都没有好转。
  平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舔了舔他的掌心,颓然地闭上眼睛。
  这一刻,天空突然崩裂,电闪雷鸣,一道道形状不一的影子朝地上砸去,世界开始下起尸体雨。
  那些尸体,都是他认识的人。
  谢叙白看见了变成红龙的江凯乐,看见了变成食尸鬼的裴玉衡,看见了淹死的岑海跃,看见了掏空脏腑献祭自己的谢语春,看见了被制作成人头鬼的亲生父母。
  还有那些战友,那些爱戴着他、信任着他的同伴。
  天上掉下来一具,谢叙白接一具,接完一具还有一具,堆在一起将他淹没。
  【谢叙白,你幸福吗?】
  那声音清晰了一些,不是一个人在问,是许多个人在问。
  谢叙白用力地喘出一口气,艰难地推开那些尸体,抖着指尖,从缝隙中爬出来。
  他浑身染血,浑身都疼,咽下满嘴腥甜,胳膊肘撑在地板上,咬住后槽牙,脖颈青筋暴跳,一点点地直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往前走。
  他要往前走。
  他必须往前走。
  那声音还是不停,絮絮叨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全部杂糅在一起,如阴魂的嚎哭。
  谢叙白,你幸福吗……
  谢叙白,我们死了,你能幸福吗……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吗……
  你怎能幸福啊……
  滚烫的血液顺着额头滑落,流经眼角,啪嗒落地。谢叙白眼前一片血色,几乎看不清东西,疲累地将眼睛睁了又睁。
  耳边传出咔嚓声响,他听见灵魂碎裂的声音。
  他没救了,他将会死去。
  谢叙白仰起头,瞳孔涣散,睫毛轻颤,像濒死振翅的蝴蝶:“我……”
  “够了。”
  粗壮的触手从阴影中潮水般涌出,勾着谢叙白的腰,将他按进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
  青年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宴朔用力地将他抱紧,张开双臂框住这具冰冷瘦削的身躯,手掌挡住他看向那些尸体的视线,另一只手与他五指相握。
  “够了。”宴朔嗓音喑哑,对谢叙白贴耳哄道,“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那些都不是真的。乖,已经没事了。”
  触手翻涌,将谢叙白珍惜地裹入一片静谧的黑暗。
  ………
  ……
  …
  “谢叙白!”
  谢叙白醒过来,对上岑海跃忧心如焚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可不是什么安静舒适的环境,吵闹声大得能翻天,岑海跃很担心谢叙白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谢叙白撑起身来,发现他们正在一艘巨大的游轮上,海面波涛汹涌,日光灿烂耀眼。
  无数人挤在栏杆边上,探头看着鲸鱼潜水,引起漩涡下陷。又伴随着一声嘹亮高亢的鲸鸣,它呼一下冲开海面,甩尾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几乎遮住半边天!
  人们大声呼叫,激动得面色潮红。
  谢叙白的身上已经盖着两张毯子了,岑海跃又找服务生拿来一张,仔仔细细地把他的上半身也裹紧,懊悔地念叨着:“冬季出海还是冷了一些,怪我猴急,应该带你去泡温泉的。”
  听到人群的呼声,他扯眉看过去,笑道:“鲸潮壮观吧?不过比起我的真身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等改天……”
  “什么真身?”
  岑海跃一顿。
  他原以为谢叙白是假装不知道来逗弄他,扭头却在青年的脸上,看见了真情实感的困惑。
  第281章 我们是玩家
  盛天集团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副秘书长正在给宴朔汇报工作,突然嘭一声,有人闯了进来。
  自从上一个对宴朔大呼小叫的董事会成员被保安丢出公司并且再也没出现后,整个三十二层就没人再敢发出超过70分贝的声音。
  而来者大步流星逼至办公桌前,正应了那最不祥的预感,这人是来找茬的。
  副秘书长眼皮子一跳,心说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谁知道一扭头,居然看见了一脸阴沉的岑海跃。
  这是什么情况?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吕向财是宴朔手底下忠诚不二的一条狗。董事会现在举旗子全员造反,都不如岑海跃朝宴朔发难来得让他愕然。
  他赶忙问道:“吕秘书?你不是去度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岑海跃没应,直勾勾地盯着宴朔:“您现在方便吗?”
  宴朔冷淡地扫他一眼,同样没有理会,对副秘书长说:“继续。”
  副秘书长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幸好岑海跃没有发作。但对方明显压抑着什么,气氛从这一刻急转直下,冷得刺骨。
  副秘书长用最快速度完成汇报请示离开,把门带上的一刻,甚至有种虎口脱险的庆幸感,同时听见岑海跃略带火气的嗓音在屋里响起。
  “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从发现谢叙白失忆,到佯装若无其事地稳住对方,再到返程。
  这一路上岑海跃反复质疑,反复按捺不安,反复地想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却见宴朔随手将企划案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的:“你在质问我?”
  岑海跃的心登时凉掉半截。
  岑海跃对宴朔的唯命是从,有八成是亲眼看见一公司的怪物眨眼化作血沫飞散。
  还有两成,其实是出于敬。
  诚然宴朔不是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老板,但大多数时候祂都称得上一位博古通今的神祇。
  无论是新人秘书无法应对的商谈陷阱,还是令职员手忙脚乱的报表资料,亦或是人到中年的怅惘、路边五岁小孩吃糖蛀牙的苦恼,祂总能给出合适的解答,也总是不吝解答。
  这种不需要他人付出代价或报酬的授业解惑,与其说是宴朔好心,倒不如说是祂不在意。
  就像把路障扶正,给鸟丢一把小米,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会抱有什么复杂的欲望和心理吗?
  只是随手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正面回答的宴朔,就足以说明问题。
  “真的是你剥夺了谢叙白的记忆。”岑海跃径直对上宴朔漠然的眼睛,再也压不住怒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知道被谢叙白用陌生目光审视的那一刻,岑海跃是个什么心情。
  他用尽毕生力气才勉强对谢叙白挤出一个笑脸,磕磕绊绊编出一副还算合理的说辞,没等消化完这惊怕担忧的心情,后面发生的事情又哐当一下,把他砸得头晕目眩。
  谢叙白修的是精神力,实力的发挥与自我认知的深度密切相关,而遗忘会封闭谢叙白自身的力量——忘得越多,封得越多,就会越弱,乃至于能力归零。
  到他们下飞机的那一刻,谢叙白已经把游戏试炼轮回系统,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青年不知道怎么驱使精神力,看不见脚下焦躁游弋的红色鲸鱼,认为邪祟怪物都是拿来坑蒙拐骗的封建迷信,俨然和常人无异。
  青年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和岑海跃这个没见过几天的邻居一起外出旅行,对谢语春的印象是厉害果断的教授,对裴玉衡的印象是厉害寡言的教授,对平安的印象是才抱回家没几天的小狗,对江凯乐和蝉生的印象是路边撞见有点自来熟的少年。
  ……
  开什么玩笑!
  岑海跃厉声质问宴朔:“这个虚假世界的控制权在你手里,除了谢叙白没人能和你抗衡!所以你消减他的力量,蒙蔽他的认知……难道是想要统治这个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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