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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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的身影狼狈不堪地扎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那慌乱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风雨中后,床上那尊石像才活过来!
  李砚青如回光返照,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深海里挣扎出来,呼吸急促。
  窗外的闪电适时亮起,照亮了他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以及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轻触碰了一下唇瓣。
  双唇竟然开始发烫!
  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感的滚烫,从唇瓣迅速蔓延到脸颊、耳根,最后席卷全身!烧得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梁野……吻了他?在他“睡着”的时候?
  那个像炸药桶一样的梁野……那个最近对他刻意回避的梁野……刚才……像个情窦初开又笨手笨脚的小贼一样……偷偷溜进来,放下了药膏……然后……亲了他?!
  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那个吻本身还要强烈百倍!
  “疯了……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砚青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按着滚烫的唇瓣,试图压下心中的慌乱,却徒劳无功。
  混乱、羞恼,被冒犯的复杂情绪,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他再也无法躺着,猛地坐起身,望着那扇通往阳台的门,眼神茫然又混乱。
  这一夜,李砚青注定分分秒秒都会醒着。
  而那个落荒而逃的偷吻贼,此刻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梁野直接冲出了宿舍楼,在瓢泼大雨中漫无目的地狂奔。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滚烫的脸颊和身体,却浇不灭心头的羞耻感,和无法言喻的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撕咬着他,令他无比煎熬。
  “我亲了他……我居然偷亲了他……他还是睡着的时候……”
  这个事实像在他脑子里播放,每一次重复都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他不敢想象李砚青如果醒着会是什么反应,更不敢想象如果李砚青其实察觉到了?
  在黑暗中,梁野竟然跑向了远离宿舍区的禽场,他觉得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发疯。
  暴雨中的禽场,弥漫着一股雨水混着饲料的特殊气味。
  鸡鸭们被这位不速之客惊扰,在笼舍里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梁野浑身湿透,像木桩子一样杵在鸡舍中央,雨水顺着他头发不断流淌。他动作极慢地打开了鸡舍里昏黄的灯。
  随后,看着笼子里那些挤在一起鸡鸭,它们正用懵懂的豆豆眼好奇地望着他,随即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涌了上来。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插进湿透的头发里,对着离他最近的一只母鸡,语无伦次地开始了:
  “你说!我是不是个疯子?!天下第一号大傻蛋!!”
  “我……我他妈刚才干了什么?!我居然……我居然偷亲了他!!”
  “他要是知道了……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恶心!以后肯定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
  “我完了!我他妈彻底完了!农场待不下去了!我没脸见人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我看到他就……就浑身不对劲!心里跟猫抓似的!火烧似的!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精神病院是不是等着我啊?!”
  “可是……可是……” 梁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音色哽咽起来,“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他!喜欢得快疯了!老天爷啊!他妈过了这么久,我居然比在咖啡店打工时还喜欢他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怎么办?怎么办?!啊……”
  ……
  鸡鸭们显然无法理解这个两脚兽的复杂情感,被他一会儿蹲,一会儿吼的举动吓得够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咕咕咕咕……”
  “嘎嘎嘎嘎……”
  “咕嘎咕嘎咕嘎……”
  ……
  第32章 32躲毛躲,开工啦!
  后半夜,雨停了。
  李砚青仍然心跳混乱,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薄毯被揉成了一团。
  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钝痛,终于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烦躁地坐起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到床头柜上的药膏。
  可手指刚碰到玻璃瓶时,他像摸到了一颗烫手山芋,不自觉地缩了下。
  一声叹气后,李砚青低垂的双眸盯着绿色药瓶发呆,仿佛要把瓶子看穿,随即他发泄似的一把拽在手里,猛地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弥漫开来。
  李砚青皱着眉,挖了一大坨黏糊糊的墨绿色膏体,小心翼翼地涂在红肿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带着强烈的薄荷气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激得他一哆嗦,随即是沁入筋骨的舒缓。
  他用指腹轻轻打着圈揉按,仿佛散出了梁野的气息,让他的心绪更乱了。
  “嘶……” 他吸了口凉气,既是疼的,也是被这凉意激的。揉了一会儿,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那股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带来一种麻木的舒适感。
  “这下总能睡会儿了吧?” 李砚青把药膏盖子拧紧,随手塞回抽屉的最深处,再也不想看见。
  他重新躺下,拉过毯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大脑。
  可是,失败了……
  身体累得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休息。可脑子却像打了鸡血,异常活跃,梁野亲吻他的触感一次次地浮现,清晰地烙印在他唇瓣的神经末梢上,挥之不去!
  “操!” 李砚青猛地睁开眼,对着黑暗低骂了一声,他抬手用力抹了抹嘴唇,仿佛想擦掉那顽固的触感记忆,却只抹到一片滚烫。
  不对!李砚青的脑中突然闪过梁野手臂上的疤痕,梁野说是因为喜欢的人……
  难道……莫非……当时在咖啡店里打工的梁野已经喜欢上他了?!!
  啊?!!
  这他妈哪出和哪出?!!
  想到这里,李砚青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怎么可能?!!
  梁野在他店里打工时,他都没见过这小子几次,即使见了都忘了,梁野怎么可能在数年前就对他有意思,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难道是来农场之后对他有想发的?还是说从头到位都是梁野设计的把戏,那笔旧账在梁野心中未消,嘴上说着没事,实则仍耿耿于怀,这小子就是要捉弄李砚青,看他被偷亲后慌乱的样子!
  打住!打住!!!
  李砚青揉起太阳穴,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离谱!
  各种臆想在他脑子里翻滚。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负面情绪,他居然没有厌恶感,要知道亲他的可是个男人!
  天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进窗户。
  李砚青用仅剩的精力冒出一个想法:辞职。
  卷铺盖走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梁老板!
  然而,理智两字适时地掐灭了他这点苗头,他不是苏晓那样说走就走的毛头小子了。他背着一身债,为了钱,为了早点摆脱这泥潭般的困境,他必须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李砚青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认命地拖着依旧有些钝痛的脚踝,艰难地挪下床。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涣散的自己,活像被吸干了精气。他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搓掉点颓丧气。
  不行,不能这样出去,尤其是不能这样撞上梁野,那场面光想想就让他尴尬。
  怎么办?请假一天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食堂,打算找刘婶儿说一声。
  果然,刘婶儿正在灶台边忙活早饭。李砚青酝酿好情绪,走过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刘婶儿,早。能麻烦您件事儿吗?”
  刘婶儿回头一看他这脸色和走路的姿势,吓了一跳:“哎哟小李!你这脚……还有这脸,咋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嗯,” 李砚青含糊地应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虚弱,“脚疼得厉害,昨晚好像还有点着凉,头也昏沉沉的。今天……恐怕没法下地了。能不能麻烦您跟梁老板说一声,帮我请个假?”
  刘婶儿没多想,一脸同情:“哎呀,我就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快回去歇着!放心,我去跟小梁说!让他给你记病假!早饭我给你留一份温着啊!” 刘婶儿拍着胸脯打包票,看李砚青的眼神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谢谢刘婶儿。”李砚青的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笑容,迅速溜回了宿舍。
  关上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门边,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锁死了!
  然后又冲到宿舍正门,同样确认反锁无误!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暂时有了些安全感,但脑子里的混乱,丝毫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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