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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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知愠从他那里得知了唐元帅也是训诫所背后的一员,他手里转着圈的笔在那个瞬间滑落,滚到地面上去。
  在所有人里,只有涂知愠知道,只有他一开始就知道训诫所是怎么样的存在,知道姜满一旦进去,将要面对的很可能就不止是训诫那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从前习惯了不去在意的这样一个孩子,出了训诫所后涂知愠反而开始关注照顾他。
  他承认,也想过赌一把。
  训诫所不一定就把腺体进化的母本锁定在姜满身上——这么多年了,他当初在检测中心抹去姜满留下的样本,这么多年训诫所的确从没找上门来不是吗?
  除此以外,他赌的也是唐家。
  唐元帅在联邦这样的地位,唐瑾玉又是他的独孙,只要他们想,庇护一个并不是独一无二a极腺体的omega,难道不可操作吗?
  他也知道唐瑾玉从头到尾给训诫所又是砸钱又是递话,软硬兼施。
  不会有什么意外……如果有,就说明姜满已经完全被训诫所锁定,他拨乱的轨迹冥冥中又走回去,中间这二十年全然白费,化作虚无。
  涂知愠想知道结果,他也的确得到了结果。
  但在今天以前,他实在没有想到,唐家原来也早已从众如流。
  可他们偏偏又纵容唐瑾玉娶了姜满……算了,这些都不再重要。
  唐瑾玉和他坦陈这些时撑着额头,那个从容慵懒到仿佛一切都唾手可得的alpha,如今被磨尽了锐气,只剩颓然。
  涂知愠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姜满?为了顾珠和为了保住姜满本身而送人进训诫所,这中间大有不同。
  惯会哄人的alpha也应该很会巧言令色,言语修饰一番,这桩最大的旧恨说不准就暗淡一点——只有一点也会好很多。
  唐瑾玉说没用,也没必要。
  他给了姜满这样的结果,初衷就不再重要。让omega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提起来唐瑾玉都怕脏了他的耳朵。
  辩解是对过往罪行的擦拭,唐瑾玉今日的悔恨容不得他这样为自己谋算。
  涂知愠想到这里,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淡下来,化作思考时的冷然。
  他夹住身前omega的腋下,在姜满又惊又呆的反应下把人举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这样就贴得更紧密,姜满在他怀里高他一点点,听他讲话时要低下头俯视他。
  是个非常适合温和教学的姿势,涂知愠捧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同样让他在上面。
  这种细节堆塑能减少倾听者的低位心理,让言语显得更温和动听:“宝宝,不用那么着急离婚的。”
  他在姜满茫然的注视下帮他分析:“他不是把资产都转赠给你了吗?那些东西很有用,只要不离婚,就会一辈子是你的。当然,如果能把这些完全变成属于你的东西更好,但资产转移很麻烦,比如把一个公司里的资金和研发成果转到以你的名义成立的公司名下——爸爸帮你想过可操作性,不是没有,但损失很大。而且失去了‘唐瑾玉’这个名字,这些东西是要大打折扣的,你明白吗?”
  这些就是姜满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了。即使他再聪明再努力思考,也没有办法在没人引导灌输的前提下无师自通,所以他也只能坐好最坏的打算,让邻津尽快一点利用他能给出的资源,等待不知何时就会被拿走这些的可能。
  涂知愠教他,一点点揉碎了教给他,让他学会自己去取舍:“他现在这么想弥补他,给他这个机会又怎么样呢?馒馒,你要想想以后。已经这么辛苦了才走到这里,但是接下来呢?我的腺体在你身体里愈合得很好,但后续还需要高匹配的alpha提供信息素供养,才能确保你终身不会有要命的排异反应发作。这个alpha人选你想过吗?”
  第69章 唐瑾玉的葬礼
  姜满没有想过,但他多少也听明白一点——涂知愠替他想过了。
  有点不敢相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怎么也有点太超过了,他愣愣看向涂知愠:“你是想说……”
  涂知愠不会让他自己把这话说出来,置这个孩子于那么难堪的境地:“顾薄云,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他是最适合你的alpha,不用离婚,不用担心这些内情被泄露出去,信息素供给也稳定丰富。只要你愿意,他会一直提供信息素到你不需要为止,而你连标记都不用和他进行。”
  这是对姜满的伤害和风险最小,而所获又最大的唯一途径。
  可是——真奇怪,姜满想。涂知愠为什么就敢这样确定,顾薄云会愿意一辈子做他的腺体血包?
  “你怕他不愿意吗,”涂知愠一眼洞穿他所想,“还是说,怕他不会永远愿意?”
  姜满不肯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他的后手永远是留给自己的自己,涂知愠知道。
  让人觉得难过,这样谨慎小心的omega,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后剩下来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的姜满。
  怀里的人在思考,但这个孩子一动脑子,反而看起来就呆呆的。涂知愠忍不住亲他的脸蛋:“不用怕,爸爸会教你,小满。想要他人的行为跟随你的心意摆动——是可以做到的,不需要付出什么去换也可以。尤其是alpha,这些看你和看别人不一样的alpha,就更简单了。
  如果你害怕出现变数,就把顾薄云和唐瑾玉留在一起,你会成为那根牵引他们两个人的线。你想要自由,想要不受摆布,不是一定要离开才能做到。”
  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站在自己这边了,姜满突然这样不相干地想到。
  可是涂知愠的永远,又能怎么维持?或者说到今天这里,是靠什么维持着的呢?
  “爸爸,”姜满仰着一张脸看他,眼睛里是一潭清澈的水,干净到什么也没有盛进去,“你以前不会这样。我看过你教他们,平衡学业、照顾身体,我偷偷地看,好羡慕。”
  他没有在埋怨,涂知愠却觉得心脏被紧攥,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总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被你关在门外面,我以为要一辈子被你关在外面的。为什么呢?”姜满其实也不知道他在问谁,总之并没有想要涂知愠给他答案。
  但他就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更茫然更不解地:“为什么呢?”
  承接他的疑问的人,却根本受不住这区区三个字的重量。
  涂知愠抱他更紧一点,像要把人挤进自己血肉里去,好过这样被隔着衣料和肌肤戳刺里面摸不到的地方。
  这个omega才长到二十几岁,和一个只成熟了肌骨的孩子何异。
  他当然会不解,生命的初衷迟迟不能落地,这是而立之年的人都要再三斟酌的课题。而他为数不多的光阴都用来留住生命,让自己活下去。
  ——————
  唐瑾玉曾经问过姜满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人总会有逝去那一天,你会希望我们谁走在前面?”
  问这个问题时他还是能趴在唐瑾玉身上晒太阳的妻子,接着满背的温暖,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于是alpha询问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姜满的耳朵里,也就没有了本该有的重量。
  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你吧,我想看着你老去。”
  他爱着唐瑾玉的时候,会觉得错过了这个人生命中的任何一刻都可惜。
  但如果是现在的姜满,也还会是同样的答案。
  不同的是唐瑾玉的生死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但姜满的生命重要,他是要长命百岁的。
  言语或许真的都有分量,天地有灵,每一句话都会被听见。
  姜满站在唐瑾玉的葬礼上时,很难不这样想到。
  他没有见到唐瑾玉的家人,不太明白为什么,但确实一个都没碰上面。
  挺好的,姜满并不想见到他们。
  唯一见到的熟面孔是郁徊。
  他带着林绯,给遗照下放了一束白菊。向姜满看过来时眼是红的。
  抛开其他,这确实是个唐瑾玉很真心的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姜满是知道的。
  郁徊应该是第一次对姜满有这样友好的态度——他微微躬身,和姜满说节哀。
  没什么好节哀的,姜满的反应甚至远远不及他悲痛。
  但郁徊竟然没再替兄弟不值,他像是没看到姜满没有一点未亡人的样子,反而哑声和姜满道歉:“过去那些,是我对不住,瑾玉也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人都走了,他肯定希望你过得宽心。以后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正如他说的,人都走了。郁徊说这些并非就是看得起他了的意思,不过是唐瑾玉离世这件事太沉痛,别的过往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姜满不觉得,他没有觉得唐瑾玉走了就意味着所有都烟消云散。
  和不喜欢唐家人一样,姜满也不喜欢郁徊。他还记得郁徊在唐瑾玉的手术室外面踢自己那两脚呢。
  所以他后退了一步,没有任何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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