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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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好现在我能了。
  第4章 陈西迪
  张一安这家伙,瞎扯从来都不打草稿。
  我看到那块玉的第一眼就知道着不可能是几百块钱的东西。我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塞到床头柜最底下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后,我站着不动,想了一会又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到了更隐蔽的衣柜夹层。
  我开始感到莫名烦躁,走到客厅,接了杯冷水,一点点喝着。
  茶几上药瓶散落,什么拉辛,什么米平,什么西泮,无所谓。我随手拿起来一个,皱眉。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喝它是什么时候了,下次该什么时候喝它我也一无所知,喝药的计划和我的人生一样错乱。
  于是我把它重新扔到了一边。
  算了,明天再说吧。
  和张一安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少想起来喝药,但不喝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我有种预感,某个难堪的时刻可能注定要来临,回避不了。
  在酒店给张一安弹吉他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越弹越难过,甚至开始发抖,我怕的要命。我害怕。
  公寓里没有开灯。我衣服都没换,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灼热酸痛的眼睛。真的太静太空了,如果张一安在我身边,我能比现在好受很多。
  可是张一安现在正在学校,还是我亲自开车送的他,他现在可能在宿舍,和舍友聊天大笑,也可能到了图书馆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总之张一安的生活很好。
  一个平凡的二十四岁男孩的生活,忙碌、充实、健康且积极向上,带着一点对未来的焦虑,但更多的是蓬勃的生命气息。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喝一点酒。
  我突然很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确实很喜欢张一安。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黑暗中手机闪屏两下,有电话打过来。
  我勉强睁开眼睛,是阿雅。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徐阿雅应该是我的妻子,结婚六年的妻子,如果再进行分类,我和阿雅的婚姻应该分到形婚那类,但又不能完全算,阿雅不是拉拉啊。
  我注视着手机上的备注,接通,喂,阿雅?
  阿雅说,我怀孕了,陈西迪。
  我愣了一下,啊?
  然后我大脑飞速思索,消息有点突然,我并不知道阿雅最近有交新的男友,甚至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的新男友。
  如果不是新男友,那阿雅是和上一任德国那个叫雅各布的男友复合了吗?
  于是我问阿雅,我说,你等一下阿雅,你什么时候和雅各布复合了?
  阿雅没有说话,开口时语气装作云淡风轻,说,是试管,试管成功了。
  我有一瞬间感觉后脑勺像是被钢锥贯穿似的痛。
  我说,试管?我的?
  阿雅笑了笑,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我说,徐阿雅你不要开玩笑,你真想一辈子被捆死在陈家吗?是不是我爸妈对你做了什么?他们要挟你?对不对——
  阿雅说,不是,没人要挟我,陈西迪,我自己做的试管。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什么意思啊陈西迪,要是哪天你真死了,总得让我分到一点钱吧,没有孩子我怎么分到你们家钱。
  我说你脑壳是不是被驴踢了徐阿雅。
  徐阿雅说,你再骂人我就挂了。
  我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语气,说,阿雅,你真要这么做吗?
  阿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告诉我,是已经这样做了,陈西迪,我还能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如果有办法不是早就有办法了吗?
  我没说话。
  阿雅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下,说,陈西迪,你会等到孩子出生吗?
  我已经要呼吸不上来了。
  但我还是努力回答,告诉阿雅,不可以,如果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真的出现一个孩子,我就要彻底把你拉下水了,你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避我的话,还在问,陈西迪,可以留下来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越来越难过,感觉越走越错了,哪里都不对。
  我挂断了电话。
  阿雅又打过来一次,但是我没有接。电话响了两次后,也安静了。
  公寓昏暗,我慢慢跪下来,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跪了很久,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的左手压紧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蜷成一团。
  尝试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于是又倒在地上,缓了一阵后才慢慢爬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了。
  等我好一点后,再打开手机,阿雅发来微信。
  阿雅:有按时吃药吗最近?
  我看着那条微信,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想起来用来记录吃药的日历在卧室,于是我走到卧室,打算把打满红勾的日历拍下来给阿雅发去。
  阿雅另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阿雅:实话实说,别给我拍你那个预制日历。
  我沉默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还是把日历拍了过去,打字,没有预制。
  阿雅:陈西迪,你觉得自己弄虚作假的手段很高明吗?
  我说,我明天按时吃。
  阿雅没有再回复我了。
  其实还是很高明的,弄虚作假的手段。
  至少张一安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也不知道。
  陈西迪这个男人今年三十一岁,弄虚作假,招摇撞骗,都很熟练。
  我对自己立下了简要的评判。
  再次见到张一安已经到了三月末。
  这是他的最后一学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他穿着薄薄的灰蓝色卫衣,仰靠在咖啡厅的座椅上,那双纯黑的、不掺杂一点杂色的眼睛看向我,没有任何防备。
  怎么这么忙?我问他。
  在准备预答辩,张一安说,很快就要正式答辩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问他喝点什么。
  张一安说什么都行,说完后又眼巴巴凑过来,笑着压低声音说,陈西迪,小半个月没见,你是不是想我了?
  看着张一安的眼睛,我心里强撑起来的那股气忽然又泄了下去。我笑了一下,说,就当我想你了。
  张一安“切”了一声,什么叫就当?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想你了。
  张一安面不改色举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但耳朵尖已经通红。
  “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张一安咽下咖啡,佯装镇定,“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我很忙的,别指望下回我还能随叫随到。”
  我点点头,很诚恳地回答:“我知道。这么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张一安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差点被咖啡呛到,咳了两声后问我:“你有病吧,陈西迪。”
  我笑起来。
  张一安看到我笑了,愣了片刻,低头跟着笑了两声:“神经病……”
  “你六月毕业,对吧,等你忙完了,我带你旅游去。”我将话题切入正题,“怎么样?”
  张一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毕业旅游?咱们两个?”
  我点点头:“怎么说?不愿意?”
  “好啊。”张一安立马回答,像是觉得自己表现有些过于急切,清了下嗓子故意装作慢悠悠又补充一句,“我没问题啊,我听你的。”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男孩,随后垂下眼睛,左手的指关节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我知道张一安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左手手腕上,他在寻找着那条白玉手链,但我没有戴着。
  “都听我的?”我慢慢重复着张一安的话。
  张一安很乖巧的“嗯”了一声。
  “好。”
  我站起身结账,转身对张一安说,走吧,带你买点东西去。
  那天在张一安身边,我一直心不在焉。我在想自己约张一安出来明明是想告诉他真相,或者编个理由和他分手,但是说出口就变成了约他出去旅游。
  我漫无目的地将衬衫裤子t恤往张一安身上比划,两个相似款式的裤子,我看了两眼,问张一安喜欢哪个,张一安说都可以,我说那都要了,张一安说你有病?我又瞅了张一安一眼,然后说,那要贵的那个。
  张一安不说话了。
  我们出来后,他在我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忽然开口问我,陈西迪,你想补偿我什么?
  我一愣,转过身,在商场的人来人往中怔怔地注视着他。
  什么补偿?我问。
  我知道你有钱。张一安走到我身边,但你今天晚上什么意思?
  想给你买衣服啊。
  张一安又像那样看着我,有点生气,但看起来更多是委屈。他站着不动,说,真的吗?
  我点点头。
  别骗我,陈西迪。张一安说出来的话很硬,但语气是软软的,无可奈何的意思。毕竟我打定主意骗他什么,他什么也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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