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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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平稳降落,机舱里响起安全带的提示音。
  乘客们陆续起身取行李,机舱内瞬间热闹起来。
  裴芝跟着人潮走出机场,推着行李箱,呼吸到熟悉的空气时,心口忽然一紧。
  这些天的海风、异国的烛光晚餐、那一句句让她脸红心跳的低语,似乎还残存在脑海里,可脚下踩实在地的瞬间,她却有种梦醒般的恍惚。
  「......回来了啊。」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感慨。
  沉景言侧过头看她一眼,没有多馀的安慰,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语气一贯平淡却篤定:「回家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锤定音,把她的心安稳落下。
  「嗯。」裴芝怔怔看着他,最后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夜里回荡,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开,属于他们的日常,正在静静展开。
  回到熟悉的住所时,天色已近午夜。
  行李箱被安放在玄关,两人都累极了,只简单冲了澡便倒头睡去。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闹鐘响起时,裴芝揉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终于回家了」。
  她推了推身旁的人:「起来啦,不是说好今天要先把行李整理吗?」
  沉景言睁开眼,眉眼还带着睡意,却没有赖床,翻身下床打开行李。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聊着旅行里的趣事。
  「你带回来的照片卡真的好多......」裴芝翻出一叠相纸,忍不住笑。
  「你每次都喊着不要拍,结果回头看照片时笑得最开心的也是你。」沉景言淡淡回应。
  「......」裴芝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去推他一下。
  收拾完毕后,两人决定出门买早餐。
  楼下的小街道和他们出国时见到的异国街景完全不同。
  卖烧饼油条的摊位、排队等豆浆的街角,混杂着熟悉的烟火气。
  裴芝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笑:「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沉景言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嗯,也挺好的。」
  两人拎着早餐回家,在餐桌前分食油条、喝着热腾腾的豆浆。
  虽然没有海景、没有烛光,但却有一种实在的安稳。
  蜜月回国后,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裴芝没有马上回到原本实习时的公司,而是决定暂时留在沉景言的工作室帮忙。
  起初她只负责一些简单的归档,但很快就主动接下更多事务。
  「这份联络单要再补几个供应商的资讯,我明天会去跟进。」裴芝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
  沉景言从画布前抬起头,看着她眉目间的专注,忽然心里一震。
  那个当初看见自己时还怯生生、总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如今已能沉着地与专业人士对话,把繁琐的细节梳理得井然有序。
  「怎么了?」裴芝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问。
  「没什么。」他淡声应着,却在心底暗暗感慨:她真的长大了,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于是,两人的日子安稳地在工作室里展开。
  白天,她整理画展的档案、接洽合作;他专注于画布与顏料;晚上,两人一起去附近买点宵夜,像无数对普通夫妻一样平凡却幸福。
  夜深人静时,沉景言会在她还盯着电脑的时候走过去,把她的手从键盘上轻轻拉开。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裴芝想挣脱,却被他按回椅背,随即一件薄毯盖在肩头。
  「你画你的画就好,这些小事我可以处理。」她还想争辩。
  沉景言弯下腰,目光直直落在她眼里,语气低哑:「你不用什么都做,我不是让你来当助理的。你是我的太太,不是我的员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话虽平淡,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坚定。
  裴芝愣了愣,终究只能顺从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替自己把桌上的档案推到一旁。「知道了,沉先生。」
  渐渐地,过度的专注与劳累悄然积累。
  裴芝常常工作到肩膀发酸,却还是习惯性地告诉自己「再多做一点」。
  因此,当她后来觉得疲倦时,沉景言和她都自然地以为只是因为工作太累。
  几日后,他们一同去拜访一位联合策展的画家。
  对方年纪稍长,性子热情,把两人当自家小辈般招呼,特意准备了许多地方特色小吃。
  小盘子一道道端上桌时,香气瀰漫,连桌布都沾染了温热气息。
  沉景言客气寒暄,裴芝也努力陪着笑,直到一盘油煎的米糕被推到她眼前。
  那股油香一窜进鼻腔,她胸口瞬间一紧,胃像是被什么顶住般翻涌起来。
  她忍着不适,指尖悄悄攥紧膝上的裙布,脸上却还是维持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化妆室。」
  推开化妆室的门后,她立刻扶着洗手台,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乾呕起来。镜子里的脸色苍白得惊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过了许久,她仍未回座。
  沉景言察觉不对,放下茶杯,朝画家抱歉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却依旧克制:「不好意思,我先去看看我太太。」说罢,他便快步走向化妆室。
  门推开的一瞬,正好撞见裴芝推门而出。
  她的手紧紧摀着胃,脸色惨白,脚步不稳。
  「芝芝!」他快步迎上去,焦急的声音压不住颤意,「还好吗?」
  她抿着唇,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有些......不舒服。」话音未落,双腿便微微一软。
  幸好沉景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才让她没有跌倒。
  「靠着我,别硬撑。」他的眉目紧绷,语气却极轻,带着隐隐的心疼。
  沉景言半扶着她回到合作画家的办公室,神情已收敛了几分。
  待两人坐下后,沉景言面带歉意地朝画家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抱歉,这些天我太太一直帮着我处理工作室的大小事,身体有些撑不住,今天可能要先失陪了。」
  画家一愣,随即大方摆手,笑着道:「别放在心上,创业初期最容易过劳,你们还年轻,要懂得照顾自己。」他并没有强行挽留,反而吩咐助理将桌上的小吃一一打包,推到沉景言面前:「这些拿回去,等身子休养好再吃也不迟。」
  裴芝听着,心里泛起一股温热,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谢谢您。」
  画家只笑着点头:「好好养神,之后展览上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
  于是,两人带着几分歉意离开画室,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逝,沉景言的手始终稳稳覆在裴芝手背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回到工作室后,裴芝觉得精神比刚刚好了许多便习惯性地去整理桌上的资料。
  沉景言见状,只淡淡提醒:「别做太久,刚才的脸色很差。」
  「我知道。」她笑着应了声,却依旧坐下。
  沉景言也没再多说,转身回到画架前,专注在一幅未完成的新作品上。
  顏色逐渐填满画布,他正要落笔时,才发现群青蓝的顏料已经见底。
  「芝芝,帮我拿一管新的群青蓝过来。」他开口喊道,语气依旧平淡。
  「好。」裴芝立刻放下手边的笔记,走到一旁的置物架,翻找那管新的顏料。
  她熟练地拧开瓶盖,还顺口问:「要整支都倒进去吗?」
  裴芝胸口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煞白,喉咙乾涩,手一抖,差点把顏料掉在地上。
  「芝芝?」沉景言立刻察觉不对,迅速放下笔转身走来,把顏料接过,快手盖上瓶盖。「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他的声音压得低沉,眉心紧锁。
  裴芝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吐出一句:「......味道太重了,突然有点想吐。」她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作为美术专业,怎会觉得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顏料味过于噁心。
  沉景言看着她,眉眼依旧未舒展,「下次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放下,听见没?」
  她抿着唇,还想笑着淡化:「只是刚好闻得太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不是小事。」他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无法违抗的温柔。
  「坐着看我画就好,什么都别做了。」
  裴芝愣了愣,最终还是乖乖坐下,只是眼底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然而这样的不适并未停止。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裴芝早早下厨准备早餐。
  当油锅升温、蛋液入锅的瞬间,油烟味窜起,胃部的翻涌感瞬间袭来,使得她急忙衝到洗手台乾呕。
  「芝芝!」沉景言快步上前,手稳稳搀住她。
  她直起身,仍试着笑着解释:「......可能真的太累了。」
  沉景言沉默片刻,眉目间的冷静却透出几分篤定。
  他蹲下身,目光与她齐平,语气压得极轻:「芝芝,你最后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裴芝愣住,低头努力回想,声音轻轻:「......应该是蜜月前一个月吧。」
  这一句话,让沉景言心底的线彻底绷紧。
  他沉着脸站起来,立刻转身拿了件外套与车钥匙。
  「你要去哪?」裴芝怔怔问。
  「药局。」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买验孕棒。」
  裴芝心口一震,怔怔望着他。她还想说什么,却在他温热而坚定的手覆上时,全都化作沉默。
  「我们该确认清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安心。」他的声音轻却篤定。
  说完,他揉了揉裴芝看似茫然的脑袋便快步出了门。
  药局里灯光明亮,货架整齐。
  沉景言一踏进去,便被药师热情询问:「先生需要什么?」
  他沉声回答:「验孕棒。」
  药师点了点头,随即又问:「请问要哪一个牌子?还是有指定的试纸型号吗?」
  沉景言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层架。
  各式各样的纸盒排得密密麻麻,每个包装上都有不同的标语和型号。
  他罕见地显得有些发愁,手指在层架前停顿良久,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幅难以下笔的画。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最多人买,评价最准确的,来两隻。」
  药师笑着点头,把商品装进袋里递给他。
  沉景言接过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冷静却掩不住那份隐忍的紧张。
  他没有多停留,而是直接转身走出药局,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他已经提着药局的袋子回来。
  纸袋里的纸盒格外醒目,他将它放到桌上时,动作极为平稳,彷彿这只是日常的必需品。
  「去验验看。」他语气沉着,眼神却温柔。
  「我......」裴芝指尖在衣角上绞着,眼神闪烁,「我有点紧张。」
  沉景言走近,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压得低哑:「我知道。我会陪着你,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验孕棒,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
  裴芝盯着手里的白色棒身,呼吸一阵急促,手微微颤抖,连拆开包装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门外很安静。只有沉景言低沉却稳定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别怕,我就在这里。」
  那一刻,她终于深呼吸,依照说明完成了检测。
  等待的几分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捂着心口,彷彿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芝芝?」门外的沉景言轻轻敲了敲门。
  她愣了一下,颤着声音回道:「沉、沉景言......好像,有了。」
  浴室门倏地被拉开,裴芝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验孕棒,眼眶有些泛红。
  沉景言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视线。
  白色的棒身上,两道清晰的红线显得格外刺眼。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接过她颤抖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压得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篤定:「明天工作室休息一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
  裴芝怔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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