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仅有上半身维持人形,睡衣下摆滑落条条触手。
  或许卧室灯光亮白得过分,或许是心理作用,端玉的脸色乍一看不像活人,她降低头颅贴近周岚生,后者目睹她瞳孔中游走的黑色触须,形态近乎密密麻麻蠕动的绦虫。
  什么手套?周岚生一头雾水,但理智不愿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他避开端玉的目光:“我可能……我周末可能要加班,恐怕没什么时间养伤……”
  “我不……好吧,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端玉的语气难掩沮丧,周岚生瞥了她一眼,见她将润滑液抽出包装盒,忧愁地垂下眼。
  “我不会捂你的嘴,有事你要叫我。”
  一根造型古怪的触手垂直上升,其表面遍布疙疙瘩瘩的突起物,像削去尖头的微缩狼牙棒,端玉拧松瓶盖,透明液体沿滴嘴浸湿触手。
  (审核您好,女主只是觉得润滑液能软化自己的触手但实际不能哈,无不良暗示)
  “……这是什么?”大难临头的预兆高高悬起心脏,周岚生握住伸向他睡衣纽扣的手腕。
  “用你们的话讲,是触手,”端玉轻拍丈夫的手背以示安抚,“和你的手指一样粗,应该没问题。”
  多么温馨,多么体贴,可惜周岚生不能接收她直观的好意,因为端玉的腕部扭转一百八十度,手掌盖在他手上跟断了似的。
  伪装早已失去意义,尚且不以真面目与伴侣相处也许是怪物最大的仁慈。
  犹如食用海鲜前剥掉嚼不动的外壳,端玉抽开手,褪去包裹男人的布料,她一头长发落入丈夫的颈窝,嘴唇和对方的紧密相相接。
  “唔……”周岚生只能发出声闷哼,一切未竟之言被堵回喉咙。
  显然远长于人类舌头的玩意擦过他口腔内壁,又自舌根往回退,热情奔放卷上舌面,熟悉的招数唤醒医院病房里雨夜烙下的记忆,周岚生在幻觉中感到嘴角抽痛。
  在他闭上双眼之前,黑色触须几乎触碰他的角膜,手掌从下方托住他的脑袋,一阵凉意侵袭后颈。
  “呃、等——”
  手,微凉的手心拢住他,指节用了点力气,好像生怕掌中之物逃逸。
  “痛吗?”端玉稍微抬头,黏黏糊糊地问,黑色长舌缩进两排牙齿,“你觉得痛吗?”
  她无意留恋,捏了两下就松手。男人温热的指尖划过端玉的小臂,她听着竭力压抑的急喘,触须目不转睛盯住对方。
  (审核您好,这里女主的手抓的是手腕啊,无不良诱导)
  他的表情不像痛得无法忍受。
  指头粗的触手乘胜追击,她驯顺的丈夫骤然紧握她的手臂,他皱眉,但他没有生气:“……这个不行。”
  “为什么?”
  “不行,”周岚生认真道,他面色不变,很没有骨气地退而求其次,“……可以换成你的手吗?”
  “嗯?”
  端玉低头看了看摊平的手掌,周岚生还没能长舒一口气,忽而瞳孔一缩:“呃!停下……”
  (审核您好,这里主角之间讨论的是能不能换女主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握住男主的手腕而不是触手,因为触手很吓人且会磨破皮肤,根本没有不良暗示)
  妻子的皮肤冷似寒冬腊月的铁,周岚生却没收手,他无意识用力到指甲盖泛白,酷刑般的刮擦阻止他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如同梳齿被拦腰斩断的钢针梳,用它粗糙锋利的面划过皮肉是什么感觉?
  润滑液的香味中钻入血腥气的尾巴,再一闻就散了,指尖顶进周岚生的齿缝,端玉强迫他张开嘴,语调忧虑不安:“你别咬舌头。”
  (审核您好,这里就是触手上面的凸起把人手腕的皮肤磨破了,与少儿不宜的内容毫无关联)
  “你没流血,真的。”端玉生涩地亲吻丈夫的额头,期望转移他的注意力,触手的速度慢到不能再慢。
  一条浑身竖起粗壮尖刺的蟒蛇撞入一处洞窟,怪异的天然溶洞石壁湿滑,可惜洞口和行道太窄太小,蛇钻进去反不过身,只好一股脑儿往深走。
  它没察觉自己身上长着的刺一路破坏石壁,也不晓得这石壁一点不坚硬,柔软得吓人,蛇脑仁里仅剩的念头便是向前,仿佛前头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
  “啊,是这里吧?是这里吧。”
  脑袋底下某根尖刺一沉。说是尖刺,实际接近圆锥体,其中一块圆锥体蹭过略微凹陷的地带,蛇这回真真切切意识到溶洞的可塑性,犹如碰了龙的逆鳞,石壁从四面八方挤压它的身体,好似要绞死它才罢休。
  凶狠的蟒蛇怎么会轻易屈服呢?它攻击性顿起,一遍遍刺中不同寻常的凹陷处,像是明白那儿属于溶洞的要害。
  它差不多穿透下陷的石壁。
  远处响起含糊不清的哀鸣,谁在为它们的缠斗伤心呢?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插叙寓言故事,告诫故事的读者一不要做危险的事比如进山洞,二不要不顾自身安危和损害自己利益的家伙硬拼,不然容易同归于尽)
  只有端玉清楚世上不存在这么一条蟒蛇,她一时入迷,半晌才回过神,看见丈夫完好的左手覆盖他的面孔。
  她踟蹰不决,试着毁掉他仓促间的遮掩。被她捏住的手掌受力下滑几厘米,朝没并拢的手指间隙投去视线,端玉愣住了:
  “你在哭吗?”
  第22章
  山崩地裂, 海啸洪流,意志构筑的世界眨眼间坍塌,碎成一块块拼图掉进无底的虚空。
  几秒,或许几分钟之内,周岚生丧失视觉,眼前充斥着白光。
  像一场大爆炸的亲历者,轰鸣在他耳边逐渐化为尖锐细长的嗡鸣,如一根针刺痛脆弱的鼓膜。
  感官全面恢复的过程中,周岚生发现痛的不止耳朵,全身上下没几处叫他安逸的部位,某一刻他怀疑自己被捅了一刀,刀刃搅合血肉不断旋转,伺机毁灭敏/感的神经丛。
  同时他感到大脑皮层深处炸开烟花。
  这与节日庆典上燃放的景观型烟花有本质区别, 更接近由于管理疏忽、堆放密集等原因,意外发生爆燃事故的烟花爆竹仓库。
  火势凶猛席卷整间库房,在持续攀升的高温中,大量纸质包装盒融化成为助纣为虐的燃料,房梁天花板不堪重负地倒塌,被火焰埋葬。
  身处火灾中心的滋味不过如此, 连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受不了灼烧的疼痛, 拼命撞击胸肋, 企图逃脱人体造就的樊笼。
  但是,对于从极寒之地跋涉而来的人,踏入这场火即便是饮鸩止渴,包围全身的暖意也难以让人割舍。
  当然周岚生不来自于冰天雪地,但毫无缘由地,他在蔓延的火舌下品尝到一丝舒适。
  宛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的神经网路, 整个大脑顷刻间短路。
  从未有过的体验几乎掀翻天灵盖,令他毛骨悚然,就好像恐怖片主角觉醒自我意识,发觉自己正准备打开一扇门,阴森可怖被封锁多年的门。
  没谁知道门后有什么,但那东西将永远改变开门人的命运,甚至改变他作为人类迄今积累起的所有认知。
  周岚生试图远离,可门已经悄然洞开,有道声音温柔地劝诱他接纳自己。
  他开始觉得冷,觉得烫,极度痛苦的同时被若有若无的舒畅感勾住,犹如咬钩的鱼,想挣扎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使力。
  身体不再像自己的身体,仿佛入侵了他人的意识,周岚生花费漫长的时间熟悉四肢如何生长。
  下意识的肌肉反应使得他抬手捂脸,盖住双眼的指节似乎有点儿湿,可能是冷汗,蛰痛他的眼睑。
  刺激引发濒死感,像走马灯一样,他飞速运转到冒烟的头脑反思起主人乏善可陈的一生。
  家中老小但不怎么受亲人关注,和姐妹兄弟的关系越大越一般。
  校园生涯中虽然凭借外表和才能人缘不错,但少有能谈心的至交好友。
  相当一段时期,周岚生与荷尔蒙上头的同龄人格格不入,他无法理解发/情的动物们把对异性的骚扰叫做勇敢追爱,人家眼中或厌恶或惶惑写得明明白白,还死皮赖脸凑上去讨嫌。
  仿佛不发泄欲望会死似的。
  有人暗地里造谣他是个同性恋,后来又将他身有隐疾那方面不行的传言广而告之,然而这位无聊的兴风作浪者不仅没有受到主流群体拥护,还被人扒出他自己伪装富二代,实则年纪轻轻被老男人包养,背叛优秀善良的女朋友。
  情爱是虚无的概念,很多人,尤其男人只不过拿它作体面的遮羞布,掩盖自己用下半身思考的事实。
  所以周岚生没有步入任何一段恋爱,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从未产生对情感关系的渴求。
  按计划他该独自生活到年老失能,然后死在养老院里,他没想过结婚。
  可他终究……
  “你在哭吗?”
  远处响起女人缥缈的声音,他熟悉这股嗓音。
  不久前,也许是很久前?她与他交谈的声线中隐含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奋,周岚生后知后觉自己该阻止她,他不清楚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