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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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蹙眉思索这令人头疼的困扰,回廊拐角处,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又探了出来。
  无心笑嘻嘻道:“大师兄,可要我去唤小师妹来你跟前儿?师父急着要那画像,时辰怕是不宽裕了。”
  月悬眼皮都没抬,声音清冷无波:“不需要。”
  “得嘞!” 无心缩回脑袋,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转眼就没了影儿。
  月悬也不再耽搁,径直回到止院。他此番离京数月,幸而止院中有位哑仆日日洒扫,倒也没有积下灰尘。
  雪白的宣纸在窗前书桌上铺开,月悬提笔悬腕,微顿了片刻,便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慕情的样子,不知何时已经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眉眼的弧度,唇角的笑意,甚至那带着点狡黠又执拗的眼神……根本不需要本人站在面前。
  父亲吩咐要画得像,他也不免多花了些心神,笔尖细细描摹,勾勒每一处细微的轮廓与神韵。
  待他搁下笔,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书案之上,一幅美人图赫然呈现,墨痕淋漓处尽显风骨,风致嫣然。
  月悬盯着看了一会儿,待墨迹彻底干透,便收了起来,命人即刻送去主院。
  次日一早,眷王李乘风将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再次叮嘱月悬“务必看顾好慕情”,就带着画像匆匆离去。
  偌大王府,一时只剩下几位年轻小辈。除了远在边境的二师兄追影,其他几人手头的要案均已基本了结。
  鬼王教的线索虽浮出水面,但其组织庞大,行事诡秘,需要继续长期追踪,不是一日之功。而且时间已近年底,各地衙门陆续回京述职,各类年终总结报告也如雪花般飞入京城,正需人手。
  因此,难得的,几人都留在了京城,处理周边地区的一些小案和各地呈递的卷宗。加上一个身份成谜、活力四射的慕情,王府倒也平添了几分喧闹。
  慕情不知道师徒几人在书房的对话,只听到消息,说王爷让月悬照顾她。
  虽然不明缘由,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先前无心那句“大师兄定会想法子把你弄走”,可让她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
  现在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慕情忍不住偷笑起来,有了王爷的“尚方宝剑”,那她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了!
  这些日子遇到的怪事不少,但都可以暂且按下。唯有“未婚夫跑了”这件,是刻不容缓的大事儿!
  月悬不认识她了也不要紧,她重新追回来就是了。
  慕情依稀记得,从前似乎很轻易就“拿下”了大师兄,可以说是一追就上手,想来这次也不会太难。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慕情摩拳擦掌,决心要让大师兄看到她的好,看到她“娶”他回家的坚定决心。
  她精心挑选了一个自认为大师兄心情尚可的午后,捧着一盒摆盘精美的点心,鼓起勇气拦在月悬去书房的路上。
  她脸颊微红,双手捧着点心,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月悬师兄,尝尝我做的点心可好?我……我学了好久……”
  月悬微微侧身,绕开了她,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脸上停留半分:“不必,我不耽口腹之欲,你自己用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将那碟被精心装饰过的点心,连同她滚烫的心意,一同晾在了冰冷的廊下风中。
  慕情:“……”
  她拿起盒中精致的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不吃算了,她自己吃!
  “哟,小师妹,吃独食呢?见者有份啊!” 无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凑近。
  慕情把盒子递过去,闷声道:“只能吃一块。”
  无心乐了:“怎么还搞差别待遇,我连吃大师兄‘剩下’的点心,都只能吃一块?”
  慕情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却没什么心情,小声道:“你又不爱吃甜的。”
  “嘿,你还真挺了解我。” 无心挑眉,拿起一块点心,却话锋一转,“可这不一样啊,这可是咱们‘小师妹’亲手做的爱心糕点,意义非凡!”
  慕情看了看周围,凑近他,压低声音:“嘘,你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让人去街上买的……”
  没办法,她这种厨房轰炸型选手,也就只能借花献佛,装装贤惠了。
  无心哽住,把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我说呢,怎么跟醉春楼做的一个味儿。”
  慕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心情转好,无心也嘴角微翘,道:“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大师兄也不爱吃这些。”
  “我知道……”慕情垂头,她就是想试探一下。
  以前她买这些小吃回来,递到月悬面前,他都会给面子的尝一口,给出两句夸奖,更何况这是她声称自己做的。
  无心又从她的盒子里拈走一块,啧啧叹道:“照我说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大师兄那冷淡性子,要是那么容易开窍,也不至于单身至今。不信你出门打听打听,在你之前,这京城闺秀的芳心早就碎了一地了。”
  讨厌,不仅吃她两块糕点,还要打击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士气!
  慕情一把盖上点心盒盖子,轻哼一声,下巴微扬:“你等着瞧!”
  直球不成,她还有一百零八种迂回战术,整理整理可以写成一本《追夫秘籍》。
  慕情对月悬的喜好和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比如,每日辰时早饭之前,他会在止院附近的竹林练剑。
  于是,慕情便也“恰好”在那个时辰,“晨练”到了竹林附近。她不敢靠得太近打扰,便选了个不远不近、刚好能望见那抹月白身影的地方,自己也装模作样地比划起来,练些花拳绣腿。
  动作笨拙滑稽,下盘不稳,时不时“哎呀”一声摔个屁墩儿,或者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发出不小的动静,完美地充当了背景噪音。
  目的?当然是吸引月悬的注意,顺便暗示他:师兄你看我练得好差,快来指导我呀!
  月悬大多数时候全程无视,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但她的笨拙和那份固执的坚持,本身就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某日,慕情装过了头,一时不慎,摔得格外狠,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子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眶都红了。
  就在那一瞬,月悬行云流水的剑招,似乎极其细微地……顿挫了那么零点一秒。
  慕情顾不得疼,立即转头看去,刚好对上月悬的视线。他表情平静,眉心微不可查的蹙着,并未说话,很快便移开目光,继续练剑。
  月悬的轻功练得十分纯熟,但离开轮椅练习完一整套剑法,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情。即便已经是冬日,一套剑法下来也会汗湿重衣。
  他日日坚持,风雨不辍,不断用内力冲击小腿经脉,是为了减缓腿疾进展,防止腿部肌肉萎缩。
  慕情在敷衍锻炼的同时,其实也在揪心地观察着月悬。
  她很心疼。
  但她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只能偷偷跟莫医师学了热敷药包的做法。在每日锻炼后,亲手调配好药材,仔细炒热包好,再趁着月悬在书房处理公务时,让钟武悄悄送进去。
  怕给月悬增添心理负担,她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说是我弄的!他要是问起,就说是莫医师新配的方子,让大家试试效果。”
  钟武是只效忠他家公子的,没有承诺她,只表示不会主动说明。
  好在月悬平日里用药也不少,并没有特意关注这个用在腿上的热敷药包。
  除此之外,慕情始终没有放弃要在止院里种桃树的“宏伟大业”。
  月悬性格清冷,如雪如月,安静高洁得不染凡尘一般。但她偏想要把这世间的热闹喧嚣和温暖色彩,都往他身上堆一堆。
  止院太过清寂了,若是种上几株灼灼其华的桃花,春日里满院芬芳,暖香浮动,他总会多些暖意吧?
  说不定……还能睹花思人?
  慕情骚扰了王府里的花匠好几日,终于央他帮忙弄来两株上好的桃树苗。然后又扒拉出一套旧花匠衣裳,趁月悬外出办事,鬼鬼祟祟摸到止院墙根下。
  止院机关密布,阵法重重,但慕情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着眼也能摸进去。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止院的一个角落里,此处位置不显眼,想来多两株小树苗,月悬也不会注意到。等到来年春暖花开,这两株小树就会变得无比显眼。
  慕情想到那时月悬错愕的心情,便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她信心满满地抡起小锄头,刚刨了没两下,身后便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唤。
  “慕情姑娘。”
  慕情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正对上月悬那双深潭般的眸子。
  “你怎么进来的?”月悬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慕情下意识挠头,眼神飘忽:“就……就这样走进来的啊……”
  月悬眉头皱起:“这里阵法密集,十分危险。这次算你侥幸,下次绝不可再冒险擅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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