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服务生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愣了两秒,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店里没有这道菜……”
  可能是菜品过季了,李总觉得这不是问题:“让你们经理过来一下。”
  “算了,”公主及时打断了他,随手翻开菜单,“那要这个炭烤牛排吧。”
  等服务生走远,他给她把餐巾铺开:“真的不要紧?如果你想吃,我可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让他们去市场买材料,然后照着网上的菜谱现学现做?”她的脸色比在家的时候好看不少,甚至有闲心嘲讽他,“你是不是经常偷看霸道总裁题材的短剧?”
  “我没那么闲。”
  “难说。”
  万幸牛排的品质还可以,不能说惊为天肉,至少没有让人失望,李嘉言习惯性的想将她的盘子端到面前,被花时出声打断:“我没有生病,我自己会切。”
  他微微抬眼,这一次公主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们都很清楚,我没有生病。”
  五秒钟后他低头一笑:“好。”
  吃到一半时隔壁包间的中年女士过来打招呼,她个子不高,体型比较丰满,穿一件素底白花的连衣裙,可能是怕热,倒是没怎么化妆,笑起来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
  “李总?刚才我就觉得是你,看你们聊着天没好意思打扰。”这位女士应该是北方人,普通话说得非常标准,字正腔圆,“不会嫌我碍事吧?”
  李嘉言笑着放下了刀叉,但却没有起身:“好久不见了方主任,没事,不打搅,难得今天天气不错,我跟我太太出来吃顿便饭。小时,这是财政局的方主任。”
  这种场合花时总是不太自在,闻言也僵硬无比地放下刀叉:“方主任好。”
  ……仿佛过年期间被父母押着喊人的叛逆青少年。
  方主任笑意加深:“不用不好意思,约会嘛,我们懂的。”
  又闲聊了几句,方主任和她的同伴买单走人。回家路上花时有点心不在焉,直觉告诉她那个方主任不会平白无故跑来说那些话,她的眼神……那种上下打量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在想什么?”
  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随便戳了两下:“你跟刚刚的方主任交情很深?”
  “为什么这么觉得?”入夜后气温没那么高了,他把车窗打开一些,“我跟她的前任领导比较熟,章局退休后她在财政局的日子不好过,既然碰上了,可能想顺便套套近乎吧。”
  “……”
  她的表情让他觉得非常好笑:“怎么了?”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李嘉言看了她一眼,“她要是看见我的时候心想,‘这个人怎么也在这里吃饭?真晦气’我才应该生气。”
  到家时李老太已经走了,张师傅主动邀功,说半小时前安全把人送到了高铁站,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洗漱了。他是两年前入职的,可能因为平时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花时不爱用司机,更喜欢自己开车出门,她总觉得他逮着空就向李嘉言献媚。
  公司还有事,把她送回家后李嘉言准备开车折返,张师傅一路送到玄关:“这么晚了李先生还要出门啊?不然我开车送您吧?这个天可能要下雨,车子不好开的。”
  奈何李总不领他的情:“不用,明天把车库的黄色保时捷送去洗一洗,我看有点脏了。”
  “好的好的,您慢点开。”
  引擎的轰鸣声渐远,第一滴雨水砸向窗台的瞬间花时突然明白了李嘉言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介意被利用,也不介意被攀附,这些都是“价值”带来的副作用,我乐在其中,因为一个人如果彻底没有了价值,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侧头看向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小公主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那我呢?我的价值是什么?
  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记不清多少岁,花时曾经发过一次很大的脾气。数学老师给大家做了一份难度很低的试卷,班里一半的同学都得了满分,但是花时不在其中,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生气,羞耻、自责、惭愧?总之试卷被一股脑塞进了书包的最底层,家教老师没能及时发现它。
  第二天花时被数学老师留堂了,理由是“没有及时订正试卷”,年轻的女家教在校外等了四十分钟,得知情由后忍不住轻轻埋怨了一句:“难道藏起来就有用了吗?”
  她于是彻底爆发。
  那好像也是一个下雨天?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从机场赶回来,一路上吃了七个红灯,他一向不怎么会哄孩子,只会蹲下来干巴巴地问她:“不然爸爸给你转学好不好?”
  摇头。
  “那我们换一个老师,爸爸去跟学校说,换一个厉害一点的老老师教。”
  还是摇头。
  哭了快一个小时,她终于弄懂自己在伤心什么:“我觉得自己好笨,每次开家长会你都被点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花见信一下就笑了,把女儿抱进怀里:“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爸爸不需要你给爸爸挣面子,爸爸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想告诉你,每朵花都有自己开放的时间,你不要觉得自己笨,这只是因为你的花时还没到而已。”
  第10章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空气又湿又闷,月亮像一盏接触不良的小夜灯悬挂在天幕上。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少,高旷也越来越困,连着二十分钟没接到大单子,他终于打了两个哈欠,准备收工回家了。
  深夜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逛街的、喝酒的、约会的、遛狗的,路面上车流滚滚。等红绿灯的间隙司机小高注意到前面有辆黑色宾利不太对劲,司机可能喝多了,先是莫名其妙往左打了半圈,车头一下子冲进逆行车道,然后红灯变绿,他被卡在道路中央,双闪都没来得及打就横冲直撞着靠边停下,高旷观察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有人下车。
  要死!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解开安全带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喂!喂!!你没事吧??”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脸色惨白如纸、难看无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光是呼吸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听到车外有人,李嘉言用力把手机塞出窗外:“打给……我秘书……”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高旷一边慌里慌张的用自己的手机报警,报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改打120,一边赶紧把对方的手机捡起来,还好屏幕没碎,只是亮起的主页面上出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花时的脸。
  他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闪电般扭头看向车里,虚虚架在方向盘上的左手赫然戴着一枚银色的婚戒。
  第二天早上地面彻底干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的几天都有雨,今天是本周唯一一个大晴天,家政阿姨们于是忙活起来,洗衣服洗鞋子,洗床单、被套、枕套、沙发套,力求在下雨之前把能洗的全部洗掉。阳台和花园晾满衣物,洗衣机烘干机一刻不停、连轴运转。
  花时下楼吃饭时差不多十点,卢阿姨手脚伶俐,听到楼上传出洗漱声就开火煎了几个牛肉和虾仁的锅贴,都是自己拌的馅料,又鲜美又干净。然后洗手切水果,小姑娘怕胖,挑来挑去只选了几种清甜爽口的葡萄、蟠桃、蜜柚,全部切成一口大小,等花时走到餐厅,牛奶也煮好了,里面放了姜黄、豆蔻和枫糖,抗炎又活血。
  “李太太,这个花还要吗?”
  花时没怎么睡醒,闻言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不要了,扔掉吧。”
  “好的,我看叶子已经蔫了,应该是上上个礼拜的花了。”
  正喝牛奶的花时忽然顿住:“上上个礼拜?”
  “对呀……”姓袁的家政阿姨不明所以,捧着花瓶站在玄关处,进也不敢退也不敢,“李先生十号还是十一号买的,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
  嘀嘀一声,她的大脑运转起来:半个月没有买花?对哦,仔细想一想,自从上次他突然失联,他们就再也没有做过,这可不像李嘉言的作风,他一直很想要个孩子的……
  难道说李嘉言最近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他不行了??
  下午一点零六分,李嘉言在一堆仪器和插管中睁开眼睛,一回生二回熟,见他醒了于秘书立刻把单据三两下整理好,收纳在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里:“凌晨一点左右到的急诊,王医生给您做了药物溶栓,目前看来效果良好,但是24小时之内医院会进行第二次评估,看需不需要做微创再灌注手术。”
  一大堆医学名词砸得人头晕目眩,李总顿了顿:“叫王医生过来吧。”
  “好的。”
  小于秘书给老板把床摇高,然后很有眼色的在外面晃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提着一盒菜心牛肉粥回到病房,怕只有粥太单调,还额外多加了两份凉拌的新鲜蔬菜。
  说实话李嘉言没什么胃口,不过医生刚刚嘱咐过,要他作息规律、按时吃饭,因此没有拒绝:“联系上打急救电话的人了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