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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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朝晏理智上知道,心头却仍有一股发不出来的邪火,拍着龙案将凤阁鸾台都骂了个遍。
  “朕的太子在京城遇刺,简直是将朕的脸面踩在脚底,素日瞧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怎么这时候哑巴了?说话啊!”
  凤阁鸾台纷纷跪下请罪,连王隐舟也是大气不敢喘。不敢在这时候触晏帝的霉头。
  不管芯子里怎么想,好歹面上都恭顺了,谢朝晏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些。
  乔如初这时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此时追查真凶固然重要,但太子殿下的安危更该重视。臣请陛下,在东宫册立以前,由朱雀卫亲自护佑太子殿下的安危——”
  徐慎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他破釜沉舟做下这桩逆天大案,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第119章 定风波(三)
  徐慎下了朝,径直回了府中。
  朱画袅已然等候在他书房里。
  她此刻心里颇为不悦,“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背着我们谋划,行刺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提前叫郑霜凛查出来,只怕还未等功成,你我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慎不慌不忙道:“放心。那些人都是早年间我在庭州替三殿下收拢的死士。无籍无名,照皇家驯养死士的法子一直养在南诏深山瘴林里。以防万一,连三殿下我都不曾告诉。郑霜凛即便是奇才,要寻到这些人的来历,只怕也要费一阵子功夫。
  “就算她查到了,也和你我联系不起来。”
  朱画袅的担忧稍稍退下些许,但面色犹冷,“你费这么大的功夫行刺谢元嘉,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慎并不回答,取出茶具,开始慢条斯理地烹茶,“你不用知道。局已布好,所有的棋子也该就位了。”
  朱画袅不解其意,一切都似笼在云雾里,她颇有些恼道:“什么都不说,你岂非是在耍我们?若是这样,只怕你我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她语中威胁之意明显,徐慎却不甚在意,推过一杯热茶来,“今年的新茶,清心降火是最好的,尝尝?”
  朱画袅一把掀了他递来的茶,破口大骂道:“命都不保了,谁他爷爷的有心思在这里同你饮茶。”
  她已经扮作淑女太久,如今总算将话说出来,心下畅快不已,冷笑道:“等朱雀卫来抄家时,但愿你也能这么冷静地请那位乔大人饮茶罢。”
  她抓起披风要走,却听徐慎在身后道:“你若信我,来日我保你为后。你若信谢绍安,此刻散伙,倒也免了我一番苦功——”
  朱画袅顿住了脚步,“此话何意?”
  徐慎慢悠悠倒出第二杯茶,“初茶涩口,如今出过两三遍色了,饮来正好,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小梨脚步匆匆地进了主院,低声在孔雪音耳畔说了些什么。
  孔雪音一听,眉头蹙起,“什么?世子爷和一个女人在书房里叙话?”
  “是。”小梨道,“已经一个时辰了,两人现在都没出来。”
  孔雪音倚在榻上,不住地垂泪,将个帕子在手里揉来倒去,话中哀怨,“我还道他多辛苦,成日忙着,连怀孕的媳妇都顾不上,却原是在房中藏了些野趣儿。那是谁家的,你可看着了?”
  小梨有些害怕地道:“似乎是,朱五娘子——”
  孔雪音一惊,从榻上坐了起来,心里竟是愈发肯定了起来,“那必然是了!画袅一向同我最亲热,怎么她这回来,不来内宅见我,倒去书房见他。他们,他们究竟是何时,背着我勾搭在了一起!”
  她一哭闹起来,小梨慌忙哄道:“您先别慌,朱五娘子一向与您最好,怎么会和世子做这样的事呢。不如先过去看看再做论断不迟。”
  孔雪音心想有理,抹干眼泪,“你来服侍我穿衣裳,我们这就去。”
  她一边梳洗,一边对小梨道:“你再让人去孔府给姐姐送个信儿,就说我要死了!求她来看我一眼罢——”
  小梨替她拢上披风,忙不迭地应声,“是。我这就去,您安心。”
  因着谢元嘉即将入主东宫,潜邸些许贵重家私也在由内廷司挪进了宫中。
  旧府虽未大改,却已有人去楼空之相。
  正厅内外一白,高悬丧幡,谢元嘉浑身无一点妆饰,仅着素衣站在予白灵前,默然落泪。
  汝青是代表晏帝来垂询的,她悄悄问若风,“这殿下马上就要册为储君,这是大喜的事,怎能在潜邸办丧事呢?”
  若风眼眶红红,闻听此言也只能叹气:“我们都劝过殿下,即便要给予白姐姐办丧事,寻个旁的地界儿,由我们来操办就是。但殿下却坚持一定要在旧府。说是予白姐姐无父无母,若是在旁处设灵,只怕她寻不到归处。”
  汝青目光落在那牌位上,清楚明白地镌刻着:谢元嘉之t妹,谢予白。
  听闻大殿下上禀了陛下,将予白收为义妹,还赐了她谢姓,封了金城县主。如今,予白是以县主之尊下葬,位比王侯之女。
  汝青默然,内心百感交集。
  她们这些做臣下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遇到大殿下这样的主子,好歹死后还能得个哀荣,也不算白走一趟。总比那些全然狼心狗肺强。
  她不由得对谢元嘉更生几分心悦诚服,反过来说服若风道:“予白跟在殿下身旁二十余年,于殿下而言,她与自己的姐妹也没有区别。殿下这样做,她心里能好受些。”
  若风赞同,却依然忧思:“可这离大典也就几日了,殿下若一直这么哀恸下去,却也不是办法啊……”
  方晴好为凤台中书,不便前来吊唁,便托了孔静怡前来。
  孔静怡来时正听见两人的低声窃语,抬头果见堂中谢元嘉神色哀戚,不免神色一凝。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三柱香,上前一步,郑重拜祭。
  谢元嘉没想到孔静怡身为三品大员,会亲自来吊唁予白,她心里生出些许感激,“吏部诸事繁忙,孔大人还能拨冗前来,孤很是感激。”
  “予白学识出众,行事利落,与方中书年轻时很像,若非这场意外,日后想必也能常伴殿下左右,成就如陛下与方中书一般的君臣佳话。朝廷痛失这般人材,岂能不痛。”
  孔静怡虽然说的是场面话,却也实实在在带了几分真意。
  谢元嘉道:“孔大人能解此意,孤心中到底也感到了些安慰。”
  两人行至灵堂之后,孔静怡诚恳道:“殿下痛失贤臣,可谓断臂之痛,但殿下如今不比往昔,很快就要即太子位。还望殿下切莫沉溺丧痛,万万要振作起来。凤台与六部,都在期盼着殿下。”
  她这话是表忠心,也是传达方晴好的意思。
  谢元嘉听了,却高兴不起来。
  她深知自己走到今日,已经难以停下,背后是无数人的支撑。
  也是母皇的期待。
  她只能强耐着痛楚,深呼一口气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让老师放心,我不会悲痛太久的。”
  孔静怡原本还想再与她多谈几句,但她发现,年轻的太子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她温和地与她告别后,派了侍女送她出来。
  孔静怡想着,也许太子是尚在悲痛中,如她所说,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
  云儿迎上来,“大人是回吏部还是去凤台见方中书。”
  孔静怡道:“回吏部罢。”
  恰在这时,孔雪音的侍女小梨赶来,她气喘吁吁地扑到孔静怡跟前:“大人,我可算寻到您了——”
  徐府。
  朱画袅强耐着性子坐下,饮了口热茶,“你此话何意?”
  徐慎慢悠悠道:“我不关心你是如何与谢绍安勾连起来的,但他是废太子余孽,最好是在二月二那日,能一并将他推入鬼门关。你可明白?”
  朱画袅冷笑:“原是为着这个。可我此时帮着你除了他,来日你若嫌我碍眼,也要除了我,到时可就没人帮我了。”
  徐慎道:“我此时筹谋的这一切,不就是你最好的把柄,你若是告诉三殿下,我焉有命在?除了我,也没人敢向你许诺,三殿下一定会娶你为后。”
  朱画袅心神被勾动,稍一思索后,答允下来,“我可以答应你。这事我必会做得漂亮,保证让谢绍安死得安安静静。什么都不会透出来。”
  徐慎举杯:“那就,敬皇后娘娘?”
  “且慢。”朱画袅道,“但你也得告诉我,你到底在筹谋什么,否则我始终无法安心地相信你。”
  徐慎道:“很简单。东宫册立当日,新太子需独往太庙祭祖,游城后再次入宫敬谢陛下恩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萧策领兵去太庙。只要他一动,死了人,那么,不是谋反,也是谋反了。”
  朱画袅疑惑,“可如何让他动呢?萧家这些年处心积虑,百般筹谋才等到今日,怎会轻易放弃这样的大好局面。”
  “我记得你安插了人手在谢元嘉身边,她明面上是萧策的人,实际上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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