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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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除了刚穿越时逛过几次去魅以外,苏莫基本对汴京夜生活敬而远之;被熏了个来回后他也不能不改变往日熬夜的习惯,每天九点半准时就要上床睡觉,方便第二天起来继续活蹦乱跳的作妖。
  不过,今日苏莫刚刚才躺下,就听到前门哐当哐当一通动静,又是灯火辉煌的四处搅乱,还有大喊大叫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拼命叫喊着要求见文明散人。文明散人从床上坐起,霎时一头雾水,还是愣了一愣,才拉响床头的铃铛,让管家把人给带进来。
  说实话,以带宋这个低生产力下的慢节奏封建时代,过了吃晚饭的点基本就是完全的私人空间,除非有天大的公事,否则任凭怎样都不该搅扰正常人睡觉。大家政治斗争也很辛苦的,上朝的时候出于工作斗一斗争一争也就算了,休闲的时候还是彼此放过这一把老骨头,不要太过内卷的好。
  寻常岗位尚且不必内卷,更别说文明散人这种玄之又玄,完全与正经朝政不怎么沾边的虚职了……考虑到思道院应该没有出什么意外,那么深夜惊动他的大事,难道是——
  苏莫心下一跳,忍不住涌出一股热辣辣的喜悦与兴奋来:
  难道是道君皇帝出事了?!
  可惜,世界上的事情总没有那么的美好。来人是蔡京府上的听差,被放进门来后只是匆匆行了个礼,神色几近气急败坏:
  “我家相公叫小人提醒苏散人一声——孔庙的儒生们冲出城门去了!”
  苏莫:“什么?”
  听差显然是被吓着了,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说完这一件惊天的大事——因为要引蛇出洞搞什么扫黄的把戏,蔡相公特意纵容这些儒生在文庙过夜,暂时没有做打搅;毕竟大家懂的都懂,白天还可以装模作样演一演正人君子,到了晚上孤寂难熬,私下里面悄悄搞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肯定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蔡相公的盘算,就是在文庙内儒生的私下创作搞到最高·潮的时候,派人直冲而入,来个神兵天降,直抓现行: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可是,就是这引蛇出洞的一个晚上,这些闹事的儒生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们放弃了继续盘踞文庙,而是严整队伍,高举孔子牌位,趁着年节城外防卫力量松懈,居然直接冲出了汴京大门,直往——
  “往契丹人的使团去了!”
  苏莫:???
  ——不是,你们带宋的首都防卫这么离谱的么?
  好吧他知道现在要过年了,夜市上天天花灯杂耍热闹得不得了,守城门的禁军耐不住寂寞,找人顶班溜号的实在不少;但再怎么偷懒耍滑,软弱到连几十个儒生顶着个牌位都可以直接破防,那未免还是太——
  他脱口而出:
  “这些儒生,倒是好生骁勇!”
  听差:啊?!
  听差的精神几近崩溃,不能不尖声提醒他:
  “散人要明白,这些儒生是往契丹使团去了!”
  “我当然明白。”散人道:“所以呢?喔,我应该对蔡相公表示沉痛的遗憾。”
  文庙的事是蔡京在管;本来想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最后却搞成了现在的尴尬结果——儒生们跑到契丹使团去了,你还抓什么人?怎么,你还敢当着辽国使臣的面扫黄不成?
  再说,这些嚎啕大哭的酸子们会去契丹使团哭诉什么呢?他们哭诉了之后,光着屁股转圈丢脸的会是谁呢?哎呀,只要深入想上一想,就忍不住要替蔡相公生出万分的同情呀!
  当然,文明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今也是非常清楚了;他当然对蔡相公的境遇表示同情,但除此以外实在没有任何其余的兴趣——当初分派任务的时候就说好了,宫内的关他来过,宫外的坎由蔡相公负责;如今蔡京老马失前蹄,偶然闯出了这么大一个黑锅,那还能怎么办呢?
  大家本就是半路夫妻、同床异梦,总不能指望散人来替你顶雷吧?
  出于礼貌表示一下哀悼,您老就不必顺杆子往上爬啦。
  总之,苏散人打了一个哈欠,不等听差再说一句,便抬手挥落肩上披着的外套,直接倒在了床上,翻一个身,用屁股对准了客人——他并不会带宋官场那些暗示送客的委婉妙招,但主人都当着你的面倒在床上了,你自己也应该懂事了吧?
  可惜,听差负有重任,就算再如何懂事,也决计不能退让。他咬一咬牙,对着那个屁股说出了蔡相公交代他的最后绝招:
  “可是,带领那群儒生出城的,恰恰是太学学正秦桧呀!”
  果然,一句话立竿见影,苏散人嗖地一声坐了起来,比被火燎还要快:
  “什么?!”
  第62章 还梦香
  毫无疑问,儒生举着牌子冲到契丹使团哭丧哀嚎,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丑闻,足以令主事者当场魂飞魄散的可怕消息;闹出了这样的消息,那当然是谁也别想着有一丝的安稳了;首相蔡京火烧眉毛,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局稳定的体面,立刻就派人深夜框框砸门,虎奔豕突,凶狠好似抄家,将一切有关人等自美梦中惶恐吵醒之后,立刻将公文往手里一塞,拖出门就跑——而传递的命令,也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那些逃出去嚎丧的儒生给带回来!
  xx的,这是真的友邦惊诧了!
  事出紧急,这一支临时拼凑的团队仓皇出发,连夜前往契丹使团,开始着手应付这艰巨之至的使命;与白日迎宾时纯粹的仪式性走程序不同,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任务,蔡京不能不紧急调整使团人选,豁出老脸将一切走过程混资历走了后门骗差使的关系户通通踢了出去,全部换上了有能力应付这可怕局面的沧海遗珠——没办法,事到临头讲究不了体面了,天下大事能者居之,不管这个能者有多么离谱,蔡相公都只有咬牙破格了!
  至于这个“破格”有多么之重量级呢……唉,这么说吧,蔡相公居然想办法把文明散人都塞进了使团里!
  可想而知,作为京中博闻广识、颇有才能的大臣(要不是颇有才能,如今也轮不到他们来紧急救火!),使团成员在看到苏散人莫名显现于前之后,心中是何等的惊骇诧异,匪夷所思;事实上,就连与散人最为亲厚的小王学士,在紧急下发的任命文件中看到散人的名字时,都险些伸出舌头,半天缩不回来——
  让文明散人去打契丹人,真的假的?
  可惜,现在也轮不到他们表示诧异了。政事堂正式下文,理解与否都必须执行;大家只有满怀疑虑,在夜色中领取勘合,迅速出城,一路上左思右想,难免生出无尽的猜忌,难以解释的惶恐——阁下,和这样的虫豸呆在一起,真的能搞好外交吗?
  不过,与惶恐难安地外交官员所幻想的种种末日景象相反;文明散人一路并没有展现出什么不可控制的疯癫;实际上,他进入外交团队之后,就全程都是一副阴沉的、僵硬的、极为难看的脸色,默默无言,一句不发,有时候坐在马上眺望远处,收回目光之后,居然是一副咬牙切齿、颇为愤恨的模样;仿佛深仇大恨,莫名不可解释——这就很叫人疑惑了。
  逶迤行进小半个时辰后,负责紧急料理儒生事件的团队终于抵达契丹人于城外落脚的驿馆;而契丹使团明显也早有预备,大半夜里居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日;驿馆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却有契丹的侍卫整装齐备,守卫四面——守备森严周密之至,以至于带宋官员在马上看见,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
  毫无疑问,到了此时此刻,官员们最后的幻想也不能不消失了;儒生冲出城墙与契丹人汇合并不是什么一时兴起头脑发热的单方面举措,而必定是里外迎合、相互勾连——必定有个人在中间牵线搭桥,两边凑合,才能如此顺利的消灭一切猜忌与障碍,搭出现在这么个场面!
  果然,侍卫快步上前,振臂抽刀,寒光凛凛逼人:
  “止步!”他厉声喝道:“我朝的贵人们都已经睡了,请诸位明日再来!”
  骑马在前的王棣一言不发,只是抬眼逡巡四面,打量驿馆附近的地形;作为此次特殊团队实际上的最高负责人(你总不能指望文明散人负责吧?!),他在路上颠簸这半个时辰,实际上已经暗下了决心,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哪怕是用暴力硬抢,也得把那些不要脸皮告洋状的儒生从契丹人的手中抢夺回来,避免对方拿这些东西大作文章,搞出什么要命的大事;所以,他此行带的不只是文官,还有十几个乔装打扮的壮汉,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立刻——
  “别想了。”跟在后面的苏莫忽然道:“没机会的。”
  “为什么?”
  “因为主使这一件事的秦会之。”苏莫简洁道:“秦会之不会留下这种明显破绽的——尤其是这个破绽还关乎他的小命。”
  他不懂攻防守卫,他还不能不懂秦会之么?
  说罢,苏散人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小王学士,兀自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那持刀阻拦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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