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孙副院长的目光落在那泡了茶的合同上,姜煦摆了摆手,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宝原离这儿不远,我让秘书重新打印几份送过来,不会耽误接下来的议程。”
  其他几位老师起身,对姜煦刚刚的反应很是感佩。能在危急时刻首先关心下属,必然是个好领导。
  庄桥在一旁看着,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公义天理”的火苗,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众人起身前往新的会议室,路上,姜煦似乎觉得气氛太僵,笑着挑起话题:“我是该去算算运势了,今天大概不宜出行。”
  “怎么了?”孙副院长问。
  “早上出了点小事故,”姜煦说,“好端端地开着车,刹车踏板突然坏了。”
  孙副院长连忙替他担忧:“坏了?你没受伤吧?”
  “人没事,就是闹得后车追尾,在快速路上堵了好一阵,”姜煦说,“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赶不上就麻烦了。幸而提前预留了时间,没耽误正事。”
  孙副院长笑着说:“你总是能未雨绸缪的。”
  庄桥捏紧手里的笔,原来是这厮害得自己迟到!
  不是后车追尾了吗?怎么这个坐在后座的人一点儿伤也没有?
  姜煦似乎发现了庄桥带刺的目光,转过身来,像是要叙旧,庄桥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从我弟弟搬出去,好久没听到庄老师的近况了,”他说,“庄老师和我弟弟同岁,今年也三十了吧。成家了吗?”
  庄桥试图冷笑,但看起来更像咬肌抽搐:“没有。”
  “庄老师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会单身到现在呢?”姜煦说,“宝原近两年招了几个优秀的研究员,庄老师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
  孙副院长笑着说:“那再好不过,咱们学院单身男老师的幸福,可就靠你支持了。”
  姜煦意味深长地望着庄桥:“那还要庄老师多配合啊。”
  庄桥的臼齿快磨平了。他恨恨地盯着姜煦,只希望有人来让他闭嘴。
  正在此时,嘈杂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频率很快,声调低沉,像是……昆虫的振翅声。
  倏地,有老师高声说:“哪来的蜜蜂?”
  其余人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一只通体幽蓝、尾针闪烁着冷光的蜂形生物。
  孙副院长骤然止步,皱紧眉头:“这不会是生物学院养的吧?怎么会跑到我们楼里来?”
  旁边一位女老师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蓝针蜂,我记得这种蜂带神经毒素,被蜇到会出大事的……”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举起文件夹试图遮挡。
  然而,那只蓝针蜂似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直直地冲向姜煦。
  处于风暴中心的姜煦脚步一顿,却没有慌乱。他拿起身旁老师手里的笔记本,趁它飞到近前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把它往旁边一拍,往身旁的庄桥那里驱赶。
  庄桥吓得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一只手忽然攥住他的胳膊,将他往旁边一扯。与此同时,一个布包倒扣而下,将那只蓝针蜂困在了里面。
  庄桥踉跄一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惊魂未定,喘着气转向拉住他的人:“谢谢……”
  话说到一半,庄桥看清了对方的脸,吓得险些跳起来,道谢的话也拐了个弯,变成惊疑:“……你怎么在这儿?!”
  归梵依旧穿着那件边缘磨损的黑色风衣,脸苍白地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入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老师,最后定格在庄桥身上。
  对于庄桥的惊问,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松开了抓着庄桥的手,弯腰,迅速把包链拉上锁死,确保里面的毒蜂无法逃脱。
  旁边惊魂未定的老师打量着归梵,迟疑地开口:“你……你是总务处叫来修灯的电工?会议室在那边。”她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庄桥这才注意到,那个围困了毒蜂的工具包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电路维修。
  “电工?”庄桥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是我们学校的电工?”
  归梵依旧一言不发。他提起工具包,无视了周围所有好奇或惊讶的目光,转身离开。
  庄桥望着他的背影,这几天的诸多奇诡事件涌上心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灵盖劈下来。
  他悟了。
  原来如此。
  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和目的了。
  这是一个全国流窜的连环杀人犯!
  而且盯上他了!
  ————————
  day3 工作报告:
  今天的两个愿望未达成,主要是因为中途出现了突发事件,请稽查部门核实情况。
  不知怎么,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看到松鼠的橡子。
  天使长批示:
  没完成你不会继续努力吗?!就知道甩锅!
  行了!以后不限字数了!我才不要看你的记叙文!
  第4章 day 87
  归梵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许久没有出外勤,没想到人类变得这么麻烦。
  在他还是人类的年代,世界上也有电器,但种类寥寥:电灯、电话、电动机、有轨电车,掰着手指就能数过来。
  而现在……
  他长叹一口气。
  一会儿宿舍跳闸,一会儿实验室停电,一会儿楼道照明故障,后勤的电话那是响个不停。
  这些电器他压根不会修,不过没关系,他只需要给“系统”下达“维修”的指令,然后装模作样动一动螺丝刀,等待奇迹发生。
  这就跟不会编程的现代人,给ai输入需求,让ai写程序一样。
  即便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仍然感到厌烦。
  二十年才有一次休假机会,他本来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去深山老林和远古植物培养感情,结果呢?
  结果被抓去参加“临终关怀项目”。
  休假的内容是去人类社会上班!
  连报告都要写双份,一份是学校的维修报告,一份是项目的进度报告!
  归梵想着今天还没完成的kpi,阴沉的表情更加可怖。
  “别老愁眉苦脸的,”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来,“小心掉毛。”
  无论何时何地,这声音都能加重归梵的烦躁情绪。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根羽毛,仔细端详:“收一收,说不定能攒个鸡毛掸子出来。”
  男人剑眉直鼻,眼角微微上挑,是极标准的丹凤眼。可惜这颇有古韵的五官,配上油腔滑调的做派,让整体气质变得不伦不类。
  “哦,”男人把手里的羽毛一吹,自顾自走进来,“你们德国人用鸡毛掸子吗?”
  只要不理他,他自己能跟自己说上半天——可能是归梵上天堂前,他一个人在植物管理部憋太久了。
  归梵的神情写满了“不想张嘴不想交流不想见到任何活人——以及死人”:“你来干什么?”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你忘了?我现在是姜煦的助理,我得给校企联合的项目跑腿啊。”
  他嬉皮笑脸地拉开归梵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顺便来看看老同事。工作的时候在同一个部门,休假了还在同一个城市跑项目,多难得的缘分。”
  归梵的神情从雾霾灰变成了星空黑。
  为什么他连休假也要跟这家伙一起?
  看看这人和世界快乐互动的样子,怎么,加班也高兴成这样?
  归梵缓缓开口:“张典……”
  男人抬起手:“说了多少遍了,在我们泱泱古国,关系好的朋友要用‘字’来称呼。”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归梵。归梵皱了皱眉。中国古人的名字真多,字啊,号啊,乳名啊,关系亲疏不同,称呼也不同,乱七八糟搞不清楚。
  至于张典为何执着于让朋友用“字”称呼他,可能是生前没朋友吧。
  归梵忽略他的要求。他们还有账没算呢。“你为什么要干扰我的任务?”
  张典挑了挑眉毛:“干扰?什么?”
  “昨天,”归梵说,“我让吊灯短路,茶水快要泼到姜煦身上了,你为什么突然拿出文件替他挡住了?”
  张典扑棱了几下眼睛,脸上蒙着一层浓浓的惊讶。归梵以为他要装傻,然后他感佩地开口:“你中文已经说得这么好了,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归梵静静地望着他,他忽然感觉汗毛直竖。他摸了摸头发,发现根根直立,马上跳了起来:“快把静电给我收回去!我好不容易打理的发型!”
  头发缓缓垂落下来。张典拿出手机,对着镜头仔细看了看,才安定下来,对着归梵啧啧摇头:“以你的权限,在现代社会可以为所欲为,结果你跑来当个电工?简直暴殄天物。你为什么不回归老本行?这样更容易跟你的任务对象拉近关系吧?”
  归梵望了他一眼,张典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表示撤回刚才的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