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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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棋语气悠然:“事情到这个地步,无论结果是否顺利,通天塔的权力结构势必都会被血洗,防暴基地不动,家主当然永远都在顶端,永远可以做那个中立方,但正如家主已经开始怜惜基地中的成员了,家主未来不会确定,自己的视线裏可以装下更多人么?”
  “啧。”
  天川隼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注视程棋,若有所思:“真没有办法相信这是你说的话,这么正义、又这么烂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唔,大概是因为可能谈恋爱了吧。”
  诡异,周遭的气氛是十分的诡异,明岫空都愣住了,天川隼神情变幻莫测,斩钉截铁:“如果你要说什么爱可以改变世界的话马上从我这裏滚出去。”
  程棋笑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耸了耸肩。
  天川隼哼了一声,她转头过去不看程棋,声音忽然有点淡,像是把话题又扯回来:“怜悯其实是一种很高贵的情绪,很多时候它代表居高临下的关怀,也代表,这世界很多人其实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家主觉得?”
  “试一试。”
  程棋诶了一声。
  “啊,也许谈恋爱确认会让人心软吧,”天川隼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很随意的微笑,“去吧,今天我可以拨给你二十支小队,像你说的,这毕竟对我站在这裏不受影响。”
  程棋不惊讶了,她反而抬抬下巴:“二十支不够吧?”
  “小空。”
  明岫空顿了顿,紧接着在天川隼的示意中,生平第一次露出一种不是吧等一下不对啊的神情。
  “以上就是明岫空为什么坐在我身边的原因。”
  程棋起承转合简单介绍完毕,径直将浮空车挂上了最高速,她听上去并不紧张:“我先到了五分钟,但没来得及下车,你们就掉头撞向那群人了。”
  戚月扑上来相当之兴奋:“所以呢师傅!你现在信不信我们玩家有资格当反叛军主力了?你是不是要夸我们做的好?”
  “我倒是要让你们坐下来,”程棋啼笑皆非,“坐稳点,我们的速度很快。”
  她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没有将权限移交给自动驾驶,后续好像只剩战斗,支援也已经到位,按理已无需挂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程棋心裏一直有隐约的不安。
  通讯频道裏,发给赫尔加和谢知的消息都杳无音讯,不能得到丝毫回复,明月心告诉她谢知今晚竟然没有在塞尔伯特,也就是说这个人完全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难免想起和天川隼的最后一轮对话,她说家主今晚不准备等待最后的结果么,天川隼笑了笑,说如果你指k51手上的天行者机甲,那么它绝不会开始大范围地报复通天塔。
  为什么?
  因为达摩克裏斯之剑令所有人恐惧的原因,不是它饮血的剑锋。
  是它一直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
  *
  令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令人害怕的永远是不确定性。
  谢知漫不经心地想着,觉得让天行者机甲拥有一个“开关”这件事,实在是太不高明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三分,大概明月心已经发现她并不在办公室的事实了吧。
  不得不感谢游戏系统,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家裏,以至于甚至都骗过了明月心。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家中亮如白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像是舞臺结束前最后的谢幕礼。
  谢知低头看表,分针即将走过完整的一圈,九点很快就要到了,天行者机甲的下一处爆炸地的确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掩护。
  于是起身,她抖了抖手腕,那块腕表亮了,上面显示着一个足够令所有人惊悚的鲜红数字。
  精神茧数值:87
  没人能想象她此刻站在这裏到底违抗的是什么样的负担,况且她并非痛苦到丧失意识,可以说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一点隐约的兴奋。
  她掌心紧紧地握着一个丝绒小盒,这似乎对她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珍贵到像是失而复得,握着它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不舍。
  谢知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开始更换外套。
  轻薄的睡袍被解开了,露出白皙削瘦到有些病态的身体,太瘦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单薄到这种程度?原本这是具可以和程棋一对一仍不落下风的身体,身体线条漂亮到赏心悦目的地步,无论拉弓射箭还是流畅又写意。
  但现在那些搏斗与锻炼的痕迹都统统被覆盖了,是被血淋淋的、已经干涸的伤口所覆盖。
  是真的伤口,刀伤、枪伤、褪去遮挡的脖颈处甚至隐约有青黑的掐痕,琳琅满目不胜其数,而这些伤口竟然都很新鲜。
  谢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带来的疼痛,纯黑色的衬衫将一切隐藏,她系着扣子,对镜子裏的自己突然笑了:
  “我才意识到你已经尝试了这么多次,真是锲而不舍啊,距离胜利只剩一步之遥的滋味好么?”
  她理了理衣领,手表随之一亮,88这个数字缓慢地闪烁。
  也就是在谢知这句话落下的剎那,手表屏幕一黑,紧接着极度危险的深红色突兀亮起,数字一跳:
  92
  谢知打领结的动作倏然一顿,而后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般纹丝不动,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她的右手是在颤抖的。
  那是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的,手背上青筋一寸寸狰狞地突起,藏在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开始蜿蜒,身体内另一个无形的幽灵终于在此刻又露出迫不及待的贪婪。
  搏斗悄无声息地进行,谁都不知道自由的意志于失控的边缘做了多少次的沉沦,一种难以抑制的眩晕好像要袭上大脑,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熟悉的恐惧。
  也就在此刻,谢知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它插进自己的肩膀!
  鲜血一瞬喷满镜面,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冥冥之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哀鸣,那股争夺身体的力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过度用力而陷入痉挛的右手手掌。
  手表上的精神茧数值悄无声息地回退到87的数字。
  飞溅满脸鲜红的谢知神情冰冷,看着镜中宛如恶鬼的自己:
  “你该庆幸,只是毁了我一件衬衫。”
  与此同时,空气中有湛蓝光晕一闪而过,那道刀口顷刻间停止流血。
  谢知嗤笑一声,随即将衣服胡乱地撕扯掉,擦了擦肩膀上的血痕索性丢在脚下,她重新挑出了一件衬衫,再度整理衣领。
  这次qin没有再动手。
  谢知低着头,可以不必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于是镜面中模糊的人影似乎真的幻化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你马上就要死了。”
  脑海中传出qin充满恶意的低声。
  “你马上就会像你的妈妈一样,像谢聆试图杀死希尔维亚一样......”
  像是命运落下的箴言,当年的一幕幕不可遏制地涌入心头,血腥的记忆再度重演,希尔维亚心软的瞬间,谢聆马上就将刀锋送进了她的胸膛。
  谢知慢慢地闭上眼,她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精神锚点已经彻底崩塌,程棋离去的一瞬似乎永远留存在记忆中,好像伸手,也无法追上那道身影。
  精神茧数值已濒临100,再犹豫不决下去,她即是qin行走人间的有一个傀儡。还在犹豫什么呢?天行者机甲不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契机吗?
  “不会重演的。”
  谢知低声,重新睁开了眼睛。
  很久了,已经很久了,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了,当初残留的幸存者的确已不多,但理应该死的人却仍然活着。
  qin的低语再度浮现,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世界像是被吞没,过往十六年的每个夜晚都在今夜缓缓苏醒,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qin的声音时是十五岁,突然失控的身体令她惊惧。
  好像是那时起,她认识了白兰。
  湛蓝光晕忽然闪烁,空间意志被随意地调用,谢知轻而易举地转换了空间,四周的寂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人声鼎沸的喧哗,而谢知的面前是一道门。
  这是通往俱乐部三层的门,按理说必须要输入实时更迭的密钥,否则剎那间这裏就烟消云散,可谢知推手它便弹开,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像是一切都要为这名突兀的访客让路。
  手表上的数值再度开始跳动,调用那可以打开一切的钥匙并非没有代价,教派传说中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唯有神能使用,凡人触及必将遭受死亡的诅咒。
  而谢知握住了它。
  她开始向上攀爬。
  这是座很高的大楼,最奇怪的是没有电梯,唯有步行才能登顶,她缓慢地走过每一阶臺阶,走过每一层的监狱。
  “谁!谁在哪?”
  “有人袭击!有人袭击!”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有士兵敏锐地发现了诡异,狂吼着冲上来试图阻止,谢知平静地无视了她们每一个人,领域开始悄无声息地无限制扩张,就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平铺出去,所有踏入这个领域的士兵都一瞬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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