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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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棋愣了一下, 紧接着试探开口:
  “赫尔加,你睡着了吗?”
  “......”
  “赫尔加?老板?你听得见我吗?”
  “......”
  “赫尔加!”
  谁在叫我?
  谁是赫尔加?
  谢知昏昏沉沉地倚在墙角,程棋临走时的回望断绝了任何逃跑的心思, 于是她认命地缩在墙角,想如何要解释这一切, 该解释什么。
  开始她只是困倦, 战术衣没能清除掉所有雨渍,浑身是湿漉漉的疲惫, 所以谢知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只一会儿。
  可是阖眼瞬间,不受控的记忆反复播放,那个微凉的湿润的吻一遍遍印在唇角, 耳畔传来程棋炽热的呼吸, 谢知清楚地听见她的轻声呢喃: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吗
  一切已在吻落在唇角时不言而喻。
  长年累月生存在系统重压下的精神无比脆弱敏感, 几乎是回忆来袭的瞬间, 谢知不可避免地、急促地颤抖起来, 精神防线即将告破, 来自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呼之欲出:
  我与你怀着一样的喜悦与忐忑。
  她想开口说那句话,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最原始的驱动力使得大厦开始摇晃。
  我一如你般喜欢着你。
  我想活下去......我想陪伴你。
  也许、也许我能克制住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但也就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二十三年前最不可触碰的阴影瞬间覆盖全身,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着逃亡, 下一秒, 却被人抓住了。
  程棋强迫赫尔加与她对视, 对方的头颅像是死了一般垂落,她心急如焚, 不得不用力地钳住赫尔加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看着我,老板你还认识我吗!”
  赫尔加无神地抬眸,望见了那张在记忆中永不磨灭、在脑海中几秒前反复出现的脸。
  程棋正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防线一刻告破,四次元之刃系统中,意识铸造的记忆碎片层层迭迭咆哮奔涌,抓住机会的病毒翻身而上,推翻所有!
  精神茧浓度:91%
  赫尔加怔怔地看着程棋,眼前雨夜逐渐扭曲成纯粹的虚无,所有霓虹光点摇曳着在远方消散。
  深藏在坟墓裏的阴影破土而出。
  “没有必要啦小野,这个病毒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信息茧房,不会让正常人类的真实行为发生偏移。”
  “它的确开始影响谢聆了......但我绝不同意把她像试验品一样关起来。谢聆不会伤害我的,她宁愿自杀都不会伤害我的。”
  “拜托了小野,我相信谢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谢聆也相信她自己,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拜托了。”
  “晚几分钟打卸力控制药剂?也好……我真不想看到你那么虚弱,我们好久没正常说话啦,想来也是,你怎么可能会杀我啊。”
  “你们在说什么?”
  谢知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漆黑的回忆倏然被点亮,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灯光沿着缝隙落出一条剪影,谢知看见了七岁的自己,看见她睡眼惺忪地跳下床探出头,疑惑地向母亲们提问:
  “妈妈,你们在说……”
  “噗嗤——”
  鲜血溅了小孩满脸。
  “……什么?”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简直是不可思议,年幼的谢知呆滞在原地,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心冷得像冰。
  从来温柔平和的谢聆面色狰狞,右手匕首只差一点便要贯穿希尔维亚的胸膛,母亲的脸上写满无措的惊惶。
  这种时候希尔维亚还在握着谢聆的手,浓郁的血色不间断地外飙,她颤抖着,试图唤醒自己年少相知的妻子:“谢聆?谢聆!”
  一切仿佛静止,打破僵局的是孩子惊恐的呼声:“妈妈……母亲?”
  “小知不要过来!”
  希尔维亚倏然转头,简直是在咆哮,那歇斯底裏的警告像是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话音刚落,内脏碎片就从她的唇角生生挤落,混着漆黑的鲜血滚落在地。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从谢聆身上亮起,贪婪地下落,试图跳跃向希尔维亚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有人破开了大门。
  “希尔维亚!”“快点带走老板——”“控制住谢聆!”
  幽蓝光晕被生生压了回去。
  第一个闯入的程听野竭力控制着自己,她抱起希尔维亚,眼镜却被挣扎的挚友打落了,从来大笑爽朗的希尔维亚眼裏写满求救:“不要杀她,这次是我的错!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就好!”
  信息轰炸太快太多,所有都来得猝不及防。一片混乱中谢知跌跌撞撞,试图靠近被按在地上的母亲,她流着泪很茫然:“妈妈?妈妈?”
  “不要哭,小知,也不要过来,妈妈会伤害你的……”勉强抢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谢聆艰难地笑着,语气温柔一如当初,“答应妈妈,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好吗?”
  那个瞬间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太晚了,谢聆已经握住了刀柄,旋即她反手而转,竟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其贯穿自己的心脏!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在那一刻冲破药剂与防卫的双重封锁。
  “不……妈妈!妈妈!”
  谢知疯狂地往前扑,想要试图抓住妈妈尚且温热的手掌,程听野将她抱了回来,厚重的手掌捂住小知的双眼。
  一切都归结为黑暗。谢聆杀向希尔维亚的一瞬却在意识深处反复重演,喷溅的鲜血不见了、茫然的希尔维亚也消失了,唯独那张带着冷笑的、谢聆的面孔在意识深处翻转涌动,逐渐模糊。
  那是谁?凶手是谁?是qin吗?
  谢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她竭力睁开双眼试图窥见真相,时钟飞快旋转、记忆接连闪烁。那张脸越来越清楚了,就像是孤身漂流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她欣喜若狂地抬头:
  然后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再度走上二十三年前妈妈的旧路、看到自己一如通天塔无数被感染者般失控,看到自己柔柔地向程棋张开手臂,然后在接住她的瞬间用长刀贯穿对方的胸膛。
  被她杀死的程棋绝望闭眼轰然倒下,寒夜裏燃满爆炸的火光,尸体从当年的烂尾楼摇晃着陨落,可直至死前的最后一秒,这个年轻人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红着耳朵装作不在意,说,喂,你喜不喜欢我啊老板?
  “老板?”
  来自现实的呼喊含着担忧,有人用指腹小心擦去她的泪水,谢知怔然抬头,看见程棋担忧地开口询问:“你怎么在哭啊?”
  我在哭吗?
  生锈的大脑无法思考,谢知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眶,摸一摸那裏是否湿润,她颤动指尖……
  不对。
  指尖没有在动。
  最深层次的惊惧勾起最浓重的痛苦,仿佛有魔鬼降临在耳边呢喃,宣判她即将犯下的罪行。
  “轰!”
  远处有惊雷炸响。
  不对。
  不对!
  她动不了了,她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权!谢聆杀死希尔维亚的一幕幕轮回重演,巨大的恐惧笼罩谢知全身:“别过来!”
  程棋愣住了:“你究竟……呃……”
  伸出的手被猝然打落,力度凶狠像是要杀人。赫尔加痛苦地弓起脊背,脆弱瘦削的身形紧绷,宛如随时断掉的琴弦。
  她在角落中不住地挣扎,先前被程棋包扎完毕的右手开始出血,打好的绷带被生生抓碎,勉强结痂的伤口完全崩裂。
  精神简直要被生生撕扯开来,唯有伤口传来的疼痛才是唯一的真实。程棋忍不住了,她再度扑上去,试图阻止赫尔加简直自虐般的行为:“老板?老板!你是不舒服吗?”
  “别过来!”
  关怀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绝情的抗拒,赫尔加简直要把程棋打翻在地。雇佣兵踉踉跄跄地跌出去,呆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怎么了啊?”程棋茫然无措,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委屈,“我是程棋啊。”
  你明明、你明明三十分钟前还说不能失去我的。
  “……”
  无人回答,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
  等等……
  是精神紊乱吗?
  可是赫尔加分明没有动用意志。
  不管了,程棋强硬地扑上去,把失控的赫尔加按在怀裏,她从口袋裏翻出yz-636逼迫她咽下去,一粒两粒……赫尔加还是没有好转。
  倏然间程棋想到了姐姐说的关于临床测试的话,她心裏一惊去摸赫尔加口袋,果不其然,翻出来一瓶不带任何标签的药剂!
  测试药品肯定就是这个,程棋数出安全剂量,强硬地喂给赫尔加:“老板!想想你的精神锚点!想想你是为什么活着的!”
  令人眩晕的空白中忽然闯进一个人,漆黑明亮的眼眸有力地注视着她,也许是药剂起效也许是锚点作用……谢知竭力睁眼试图看清一切,看见程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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