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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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程棋即将坠楼的剎那,凭空中一具机甲骤然出现,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
  是谁?
  机甲转身离开,无人注意夜空中有一道流影逝过。
  是谁?
  谢知当机立断追了上去,视线紧紧地跟随机甲,直至它缓缓降落。
  幽灵形态无所畏惧,反正也不会被看到。谢知很没功德地穿墙穿车飘了过去,但等看清眼前人相貌时,她还是愣住了。
  那是白听弦。
  三十余岁的白听弦此刻还没有断腿,她抱住程棋,先不顾死活地往她嘴裏塞了两颗安眠药,而后冲上等待多时的汽车,压低声音激动不已:“快走!回白家!”
  为什么是白听弦等在这裏?
  如果她将程棋带回了白家,那为什么小行还会沦落到z区?
  千万个疑问萦绕脑海,谢知顺势坐进车中。
  十六年前浮空车尚未普及,白听弦还不是家主。普通跑车油箱轰鸣,载着昏睡的程棋冲了出去。
  肆意奔驰了四十公裏,雨夜中漆黑的车道前方却出现了两盏明亮大灯。
  机甲在远方礼貌招手,示意车辆停下。
  这是塞尔伯特紧急联系警局设下的检查口,程听野死了,程棋却无影无踪,同时还有程弈、机甲组的诸多研究人员......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司机低声焦急:“老板,怎么办?”
  如果是往日,卡口的检察员或许还会卖她一个面子,但这种情况......
  白听弦指挥:“冲过去!”
  只要冲过去,哪怕是警厅,也不会纠缠到底,死死追查。
  司机迟疑:“真的可以吗老板?”
  “我说冲就冲过去!”
  这时警厅机甲已经缓缓地在车前停下。警员秦思山抬手打了个招呼,示意司机下车。
  不曾料想下一秒,跑车引擎嚣张地咆哮,这辆钢铁巨兽宛如彻底张开了獠牙,竟倏地撞开机甲,向前方肆无忌惮地逃跑!
  秦思山大惊失色,她快步向前抓起控制臺,就要操纵机甲再度拦截,同事一把将其抢走,不敢置信:“你疯了?!那是白家的车!”
  “我管它谁家的!前面就是住宅区,那辆车的速度你没看到吗——”
  秦思山咆哮,不假思索地将它抓了回来,启动追捕命令。
  巡查机甲宛如离弦之箭冲出去,毫不犹豫地落在汽车顶端,张开四肢与地面极速摩擦,试图减速。
  “请立即停车,否则您将被抓捕。”
  “请立即停车,否则警厅将动用极端手段!”
  机甲的警告声极具威慑力,白听弦甚至也不免有点发怵,思考两秒,她却还是颤抖着,下达不能停止的命令:
  “冲出去!继续冲!我不信警员真的敢动手!”
  走到这步已经无路可走,司机咬牙,一闭眼用力踩下油门。
  汽车时速不降反升,竟然达到惊人的两百公裏。目标没有停车,机甲忠实地执行剩余命令,它往前一跃,整个抱住了车头!
  “轰——”
  失控的高速汽车唰地冲了出去,径直撞入一座居民楼大厅,泥石砖瓦齐飞,惊扰了无数个梦境。
  车身翻滚着遍体鳞伤,昏迷的程棋从天窗被抛了出去。艰难爬出来的白听弦无暇顾及司机死活,她闯入废墟中拼命地摸索,终于抓住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小孩哇一声哭了:“我不要和你走!我要妈妈!妈妈!”
  “药效起效这么慢......”
  心中浮过一丝微妙,白听弦迟疑了,但事实容不得她放肆,身后已传来秦思山与机甲的追捕声。
  白听弦咬牙,干脆一拳头将小孩打晕,旋即带着小孩,匆忙冲入了鱼龙混杂的住宅区。
  彼时白听弦不曾知道,她真正要找的人,已经不在她手中。
  同样的岁数、同样的年龄......
  谢知在原地沉默两秒,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浮上脑海,瞬间,无数张面孔齐齐闪过,最终定格在白家白竹的脸上。
  原来如此。
  原来白兰不肯承认自己的那个妹妹。
  原来白竹就是今晚白听弦意外抓错的孩子!
  谁也不曾料想,程棋沦落到z区只是命运最简单的巧合和意外,没有预想的阴谋,没有恶意的诡计,一切都只源于白听弦的一念间。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爆炸吸引了无数民众前来,有人悄悄地带走昏睡的程棋,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黑市上足以卖个好价。
  辗转反侧,兜兜转转。无数颠簸中程棋最终被丢进了z区。
  买来程棋的老板本想买个少年送上擂臺开血,但七岁的小孩过于稚嫩,血流个三分钟也就停了。
  自觉被骗的老板恼羞成怒,想要杀了程棋,又因为花了钱舍不得;想要留着她,却觉得眼前心烦,索性叫她自生自灭。
  好在流浪者荒原上仍有人,愿意在不那么拮据时,尝试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从今往后,再没有姐姐和母亲的怀抱,程棋开始学着摸爬滚打,在荒原上艰难求生。
  她开始变得沉默、变得内敛,变得一声不吭。只偶尔在睡着时,无意识地发出几句呢喃。
  就像十六年后长大的程棋一样,在精神紊乱之时,依旧在呼唤那个熟悉的称呼。
  “妈妈......”
  谢知闭眼,终于伸出了手。
  她等的就是此刻。
  一个七岁程棋与二十三岁程棋共振的剎那,意识与现实重迭的唯一一句话,也是沟通一切的桥梁。
  瞬间,一团幽蓝光晕在她的掌心爆发,四次元之刃系统倏然爆发,耀眼的意志力量闪出湛明清光,吞噬了周遭一切。
  流浪者荒原瞬间崩塌,破成无数碎片随风而逝,呼啸着冲上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至高点。
  雪白的意识空间之中,七岁的程棋倏然从半空中落下,残影重重,时序匆匆,长达十六年的所有颠沛流离都化作一道道伤疤,在二十三岁的程棋身上缓缓落下。
  病房内,监控仪器徒然长鸣。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跳动的精神茧浓度曲线倏然回落,跌至30%的安全数字之下!
  她的意识平稳了。
  欢呼声盈满整间病房,缩在角落裏的戚月和古筝深深地呼一口气放下心来,两颗再也熬不住的小脑袋一歪,彼此贴着昏睡过去。
  意识空间之中,程棋的化身也仍然闭着眼,像是酣睡、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清醒,开始那个属于她的、平稳舒长的美妙梦境。
  谢知低头静静地看着这张望过成千上百次的面孔,从未觉得有哪次,像今晚般刻骨铭心。
  一滴眼泪倏然坠落,无声无息地消逝在意识空间之中。
  “对不起......”
  谢知低声。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做到答应老师的事情,没能救下你,也没能找到你。
  那个雨夜,程听野最后一句话,仍然刻在骨子裏。
  “如果有可能......请你帮帮小行,帮我把她交到程弈的手中。”
  她当时点头,拼命点头,想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到,有什么找不到的?如果程棋愿意,她甚至可以在她身后慢慢长大。
  但事实给了她否定答案。
  程棋从此消失了。
  程弈带人逃向z区再度开始对意志的研究,这条路上终于又只剩了她一人。
  从程听野那裏接过半个游戏系统与技能,谢知曾无数次濒临精神紊乱的边缘,在每一个精疲力尽的夜晚,她都在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谢聆死了、希尔维亚死了、程听野死了,偏偏是我,在那个雨夜活下来了?
  死亡或许也不错,死了就一了百了,谁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许多次,她还是想到了程棋。
  万一......她还活着呢?
  当陈安将程棋的照片送到她眼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席卷了全身。
  她真的还活着。
  的确活着,但是——
  彼时的陈安小心翼翼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在老板的目光中说出了那个答案。
  她将您视为仇人。
  谢知闻言笑了笑,丝毫未将这件事放到心上,只挥挥手,叫陈安出去了。
  恨我?
  无所谓。
  谢知想,就这样恨下去吧。直到你找到人生的第二个锚点,直到你愿意与这座塔重新相处。
  我等着你来杀我,杀掉我这几十年来的沉重,给予我死亡的解脱。
  这一瞬,意识空间中无数真相翻涌,擦肩而过的无数岁月都有了最终答案。违约的自责、不甘的落寞。无能为力的痛苦、再度重逢的慨嘆、交手并肩时的愉悦与视线融彙的微妙......
  谢谢你的出现。
  无数种情绪漫上心头,千回百转。谢知凝视着程棋的面孔,仿佛描摹过她与自己无数年的曾经。
  也许是情之所至,也许是鬼使神差。
  然后她俯身,轻轻地吻了吻程棋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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