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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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也不想是——”
  话没说完,黎知韫却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色有些苍白, 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瘦。
  “救你,是我自愿做的事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耿耿于怀。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
  黎知韫顿了顿,“就给我梳个头吧。”
  压在唇上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温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顺着黎知韫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她那一头原本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木屑,许多地方都纠结成一团。
  温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疼了。
  对黎知韫这样爱干净的人来说,现在这样肯定很难受吧。
  见温竹半天不出声,黎知韫以为她不乐意,眼睫慢慢垂了下去。
  “我也想自己梳,可是现在右手也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低低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我没有不愿意!”一听这话,温竹立刻回神,急忙开口。
  她看着黎知韫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一颗心不能再软了。
  这一刻,别说是梳头,就算是黎知韫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恨不得立刻去跟月亮谈判,怎么也得给摘下来。
  温竹放软了声音,哄着她:“我帮你梳。”
  说着,她起身出去,跟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一把干净的梳子,又重新坐回了黎知韫的枕头边上。
  黎知韫很配合地坐直了身体,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她。
  温竹拿着梳子,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稀世珍宝那般,小心翼翼地从发尾开始,一点点给她梳理。
  黎知韫的发质极好。
  除却天生,还能看出金钱和时间精心滋养出来的顺滑,如黑色的瀑布一般。
  可现在,这片漂亮的瀑布里,却沾满了细小的石子和尖锐的木屑。
  温竹每梳一下,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指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温竹生怕弄疼了黎知韫,只能用最笨拙也最耐心的办法,将那些细碎的杂物一一从发丝间挑拣出来。
  终于,当最后一粒木屑被拈掉,温竹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弄完,直起腰才发现,自己似乎和黎知韫靠得太近了。
  她弯着腰,整个人几乎是笼罩在黎知韫的身后,近到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干净的梨花香气。
  就在她准备不动声色地退开时,黎知韫忽然回过了头。
  “弄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就扑在温竹的脸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一拳。
  近到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温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忘记了躲。
  黎知韫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一回头,两人会贴得这么近,微微怔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直到黎知韫垂下眼眸,视线从温竹惊慌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本就生得清冷,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竹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她跪下。
  她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匆匆忙忙从黎知韫身后退开,说话都结巴了。
  “弄、弄好了。你是不是渴了?”温竹也不管黎知韫的回答,慌乱地抓起床边的水壶,“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温竹走在走廊上,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一幕。
  黎知韫为什么要突然盯着她的唇看?
  她……她不是在勾引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竹就感觉自己疯了。
  那可是黎知韫啊!
  那个清冷疏离,不染尘埃的黎知韫啊!
  温竹觉得自己这么想,简直是在亵渎神明,在亵渎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些,经过一间办公室时,温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警督制服的女人正站在办公桌旁,满脸的为难。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黎知书。
  “黎小姐,我们目前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一场意外。”
  女警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恳求,“那屋子是木屋,吊灯是被一根绳子悬挂,又用一根木桩固定在地里的。那木桩埋得很深,谁也没想到,今晚的人工造雪量太大,风一刮,把地基泡软了,这才导致木桩松动脱出。”
  “雪场那边已经承认是他们的安全疏忽,决定负全责,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女警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裴家和黎家的大小姐,还有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一堆她惹不起的人物在这里出了事,还有不少受伤的普通民众。
  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舆论,光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可她也没办法,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地指向,这就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黎知书冷着脸,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监控呢?”
  她浑身的气势骇人,哪怕是坐着,都透着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女警督擦了擦额角的汗,“黎小姐,那片区域正对着洗手间,为了游客的隐私,没有安装监控。我们查了走廊上的,但是人来人往,也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
  黎知书眉头紧拧,正要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门口提着水壶的温竹。
  看见温竹的那一刻,她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骤然收敛,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笑意,主动朝她招了招手。
  “小温竹,你怎么过来了?知韫现在怎么样了?”
  “我来打点热水。”温竹说,“她现在情况挺好的。”
  “辛苦你了。”黎知书的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女警督,“继续查。”
  面色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就算没有监控,现场总会留下痕迹。意外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如果警督做不好,我可以找别人来。想必警督也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女警督被她这番话压得汗流浃背,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继续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得到保证,黎知书才让她离开。
  俱乐部有急事,臧莹跟两人道别后就先回去了。
  黎知书则跟着温竹,一起回了病房。
  当听到黎知书转述警方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时,病床上的黎知韫,眸子也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显然,她也不信。
  “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黎知书不想让她费神,安抚道,“剩下的事,我会查清楚。”
  她说完,又看向温竹,“我这几天会很忙,知韫住院这段时间,小竹,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
  “我会的。”温竹立刻点头。
  温竹送黎知书出去。
  走到门口,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黎姐姐,你真的觉得......这是人为的吗?”
  黎知书挑了下眉,反问她,“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知书姐相信我的话,”温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以去查一下姜心心。”
  黎知书在脑海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没有印象。
  她问:“这是谁?”
  “裴岫白的新欢,同样因为吊灯坠落住院的那个女明星。”
  温竹说着,语气有些迟疑,“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她记得,姜心心就是在快颁奖的时候,才从洗手间回来的。
  其实刚刚在警督面前,听到对方说摄像头正对着洗手间时,她就想说了。
  可又怕她们了解到她和裴岫白还有姜心心的关系,觉得她是被害妄想症。
  说着说着,温竹也觉得这样自己太像在背后告状的小人。
  她看向黎知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知书姐,这话不是因为我嫉妒姜心心和裴岫白在一起,我才这么说。”
  她对裴岫白早就没有任何期望了。
  可她又必须查清楚,如果黎知韫真的是因为姜心心才受伤,那兜兜转转,还是她拖累了黎知韫。
  “这只是一个猜测,我没有证据,你要是不信,也不用浪费精力去......”
  “我信你。”黎知书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看着温竹那双有些清亮的眸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黎知韫会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子。
  温竹身上有种坦坦荡荡的干净,人如其名,像新雨后挺拔的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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