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地愣住,她几次启唇,想说的话噎在喉咙裏上下几回,十分艰难地出口:“师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溪君视线下移,重新看向自己师妹,语气淡然:“下山游历过程中本就是危机重重,北灵宗不是弟子们永恒的暖阁,他们总要面临危险考验,哪怕到了云舟上,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是这样吗。”
  金乐娆虽然很想用“师姐本就严苛”的借口说服自己,可是她内心却有个阴暗面一遍遍地发声……不是这样的,师姐不是严厉苛刻,就是对弟子们异常淡漠,虽然贵为仙尊却不那么关心弟子性命,对方本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没有看清师姐吗?
  “大师姐对谁都很好的。”
  “天上地下,大师姐对万物生灵都仁慈宽容。”
  ……
  她曾经也以为,叶溪君是这样的,对谁都很好,小辈们都很喜欢自己师姐。
  每次提起,所有人都会用那样冠冕堂皇的话去歌颂师姐,也是真要相处起来,小辈们却齐刷刷地爱黏着自己和季星禾这样的师姐。
  对所谓“宽和仁慈”的叶溪君敬而远之。
  小辈们就像是一堆不懂太多人情世故全凭本能亲近人的猫猫狗狗,她们或许真的不傻,也没想象中的叛逆,只是单纯地去黏着真正和善的人。
  可是……
  金乐娆心中的两个念头终于相悖难安,她之前的观点逐渐被推翻……
  “师妹在想什么,怎会这幅模样。”叶溪君轻轻抬手,抚上她额头,“可以告诉师姐吗。”
  金乐娆落寞地站在原地,突然想到了师姐回到北灵宗的那几天,自己想要把三个师弟师妹从半峰的住所接到玉筱臺,小辈们突然那么客气那么害怕,一直强调要先问过大师姐,征求大师姐的同意。
  用岳小紫的原话来说——叶溪君的那份温柔却好似永远停留在浅显的表象上,像是大旱后下了一场细润且短促的雨,雨过后,也只泅湿了地皮,根本不管龟裂纵横的内裏。
  小辈们曾经也说过,大师姐的“关爱”是不会落到她们几个身上的,哪怕说出了关心的话语,也让人无端亲近不起来。
  那时候,金乐娆一直不理解。
  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要对师姐有如此偏见。
  现在她开始懂了。
  其实是她对师姐有偏爱……
  不。
  是师姐对自己有偏爱,自己才对师姐有了偏袒,觉得面前人温柔无双,会对万物生灵都仁慈宽和,小辈们亦如此。
  “我在想……”金乐娆倒是也想回应师姐的问话,可是她转眸盯住师姐,才后知后觉师姐的目光那样专注,写满了柔情和疼爱,根本不是刚刚提及弟子们时的那般淡漠。
  “嗯?”叶溪君耐心等她的答案。
  “是我错了。”金乐娆摇摇头,有些话有点伤人,她说不出口,“没什么,我自己想想办法就好。”
  而恰好,在那边,小师叔的虚影散了。
  尘玉安看起来真的很讨厌誊玉小师叔,即便后来认出了这是个虚影,还是没能挣脱小师叔的招数,整个人又气又惊很是狼狈,直到虚影自然消散,对方才用那种深仇积恨刻骨崩心的目光看向了她们这边。
  金乐娆突然感到很悲哀。
  在这云舟上,唯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尘玉安的人只有自己师姐,季星禾、祈鸢白、包括自己都不是尘玉安的对手,方才小师叔的虚影争取出来的机会,她们三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能把握住。
  更心痛的是——尘玉安是实力媲美三尊的幻仙,如果师姐不愿意出面,自己和季星禾祈鸢白就算加起来也打不过,再给她们机会也不中用啊。
  金乐娆无计可施,她无法通过自己的实力打败尘玉安,心裏的不甘和委屈无以复加,难过与酸楚宛若喝汤药时的最后一口药汁,苦涩无奈的余味停留在舌尖,只恨自己无能,比不上师姐的修为,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她知道。
  她只能先把对方的火气吸引到自己身上,免得让对方率先为难季星禾祈鸢白以及其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弟子辈。
  如果为难我,她想……其他人就不会死掉了。
  自己现在是仙师,不能让弟子辈在自己眼皮下面死掉。
  那也太糟了。
  还有……师姐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
  怕什么怕,不怕。
  “看什么看!”她没了办法,眼裏的委屈一层层迭加,只能朝尘玉安虚张声势道,“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你?”尘玉安哂笑,“就你?”
  “对,我。”金乐娆拿稳武器,怕得不停眨眼,她也想靠自己不靠师姐,可是实在打不过,只能这样赌了。
  赌的滋味不好受,寄希望于别人身上的感受很屈辱很难受,对峙开始时,她太讨厌这种心裏没底的感觉了,可是那又能怎么办。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不怕死。
  但话说回来,她有点怕疼。
  尘玉安这家伙的招数更偏向攻击人心裏的痛处,对峙中不仅要基本功法打得过对方,还得内心够硬够狠,才能抵抗住对方的伤害。
  尘玉安看了金乐娆一眼:“你闪开。”
  金乐娆:???
  尘玉安毕竟不是瞎子,她光是把目光落到金乐娆身上,金乐娆身后站着的叶溪君就抬眼也看了过来,那不冷不淡的脸色,像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似的,要是自己没眼色碰了金乐娆一根头发,那个叫叶溪君的就会不让自己好过。
  我是想出气,不是找死。
  尘玉安默念这句话,果断选择柿子挑软的捏——她臂弯搭着玉如意转身,就要去找弟子们的麻烦。
  金乐娆和季星禾吓一跳,两人齐齐奔向尘玉安,无论如何也要去阻止这一出。
  尘玉安不和她们硬碰硬,她们之中无论死哪一个,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如果死得是寻常没有背景的弟子,北灵宗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刚好够自己出气,还不用背负太多代价。
  金乐娆和季星禾哪裏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更加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拼尽全力去追,脸上全是对弟子们的在意。
  “星禾!”祈鸢白一恍惚功夫,身边的季星禾就不见了,她扬声去喊,也揪心地去追。
  叶溪君在所有人身后,她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在几人追下去时,先把云舟的屏障撤了,随后又施了一道保护屏障给几人,颇有种看小打小闹的无奈。
  “不要伤人!”金乐娆急到冒汗,她迅疾地跑到尘玉安面前,拦住对方的脚步,很不给对方面子道,“你敢伤人,就一定走不出这云舟。”
  尘玉安无所谓地轻笑,她的怒火无处施,面子也扫了地,只有争回一次面子才甘心,不然她以后咽不下这口气。
  “别拦着,死一个便好,我的火气只能发出去,不能忍着,不然大家所有人都不会好受的。”尘玉安去推开她。
  金乐娆怎么可能被推搡开,她咬牙挡路,依旧不给尘玉安一点儿面子:“我不会学那些世故圆滑的仙者,推一人出去换所有人平安无虞的事情,我不做,你最好也别想这样。”
  “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尘玉安盯着她眼睛,步步逼近,“你不也是你师姐养的一条狗,如果不是她的喜欢,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交易……金乐娆,你有实力吗,有修为吗,有和我平视的本事吗?没有,就走开。”
  世上万千屈辱,无能便是一种。
  金乐娆也不想依附于师姐,遇到困难去求师姐,可是她现在没有一点儿和尘玉安对峙的底气……
  “让开——”尘玉安没了耐心,“不然我就多杀几个。”
  “不,不行……”金乐娆突然好恨,她恨自己的低弱,也恨师姐的无动于衷,两行泪落下的时候,她倔强地没有让开,杵着脑袋牙都要咬碎了,“你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抬手的一瞬间,尘玉安坦言相告,想着给她一击,让她认清仰人鼻息的现状:“你师姐给你的保护屏障,我破不了。”
  金乐娆看到这一击,没有退开,心裏一直默念着自己死不了……
  “乐娆!小心!”
  后一步赶来的季星禾没有听清她俩的对话,只一眼就看到金乐娆即将被伤到,她险些吓飞了魂,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捏了个瞬移符箓帮金乐娆去挡!
  “轰隆——”
  云舟内发出一声暴击声响,法术碰撞时发出的巨大的灵浪险些把整个船体都掀翻。
  金乐娆指尖颤着去抓季星禾的胳膊,她被吓到哭不出来,心痛地去确认对方是否安好:“星禾,不要这样,你怎么了……”
  尘埃纷纷散去,视野清明时,季星禾移开挡着视野的那只胳膊,自己也开始疑惑:“哎?好像没事呢。”
  “尘玉安,你是不是太过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