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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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溪君并没有松开手,她正色道:“师妹总是被人觊觎,师姐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金乐娆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好似有一朵剔透的雪花落在心田,凉丝丝的,有些失望和冷寂:“仅仅是因为不放心吗, 没有别的?”
  叶溪君:“师妹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金乐娆心中凄凉,目光落到师姐身上时也寒心, 她的师姐就这样伫立望向自己,像是巍然挺立的华亭仙鹤, 矜贵得不想沾染半分凡俗的欲望,连提一个“爱”字都不愿。
  “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师姐,这次是你在提我们结为道侣一事,你的动机因何,诚意几何,难道不能说给我听吗?”金乐娆露出一个苦涩笑意,眼睛酸涩地动了动,有些揶揄地偏过视线,“你要是不放心,一辈子做我的师姐就可以很好地看管着我,而不是非要做道侣。”
  “要结为道侣。”叶溪君坚定地重复一遍,告诉她,“如果一直是你的师姐,那么师妹道侣的位置便一直是空着的,很有很多不良用心的坏人盯着这个位置,师妹这么好骗,如果一时不察上了当,那一定是……”
  金乐娆听不下去了,她打断道:“谁说我很好骗的?师姐你别污蔑我。”
  “好,换句话说……师妹识人不清,很容易上当受骗。”叶溪君摇摇头,“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偏偏师妹心肠良善,任何一个可以自称‘朋友’的萍水相逄之人都能和你走得很近,你也愿意出手帮一把对方,这样的师妹会被利用的。”
  “师姐,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很不中听啊。”金乐娆苦丧着脸,知道师姐是在指桑骂槐,但自己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一边听对方的说教一边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要听你解释为什么坚定地要和我做道侣。”
  叶溪君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师姐已经在和你解释了。”
  但这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金乐娆甩甩脑袋,被发带缠了个乱七八糟,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不满道:“你要说点儿我爱听的。”
  两人都也固执,就像方才的师姐非要听自己承认心有所属的人是她,自己刚刚还嫌弃师姐幼稚,可现在呢,自己也站到这裏非要逼师姐用“喜爱”来当作缘由亲口告诉自己。
  时间很快过去,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跟上来了,她们二人终于还是对视了。
  “或许是天赋使然,让那么多人没有理由地心慕于你,师姐尽快给你去找焕身玉棋,让你摆脱这些眼前的麻烦。”叶溪君如此说着,喉间一动,盯着金乐娆的唇看了会儿,又很明显地移开视线,“那些师妹不喜欢的人,本不该对师妹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师姐你胡说,我的天赋与我被人喜欢有什么关联呢。”金乐娆鼻音轻哼,表示不理解,“明明是师姐吃醋了,觉得师妹我被那么多人惦记,危及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叶溪君语速很快地接话:“师姐在师妹心中是何样的地位。”
  金乐娆:“……”
  好好好,又来了,师姐就想听自己嘴甜一点儿的话。
  金乐娆才不想如师姐的愿,她非常不配合地哼气,随后把问题丢了回去:“师姐先和我说句真心的缘由,为什么今日突然想到要尽快与我结为道侣。”
  “因为……”叶溪君手心一展,掌中出现了一封写着情书的手帕,她不紧不慢地捏起手帕,抖了抖,展开捧读,“师妹曾道——心悦师姐数年……”
  金乐娆:!!!
  等等!这不是当时大家追着断臂来到自己房间时,月息仙尊从自己箱子裏翻出来的手帕吗!怎么被师姐偷偷贴身藏起来了?
  马上宿危、宿知薇、帝盈等人就要过来了,师姐居然还故意用这样悠闲的语气去诵读,简直是拿自己的脸面扫地啊!
  不能这样吧,师姐……
  叶溪君不仅读了,还学着月息仙尊当时的模样,读得万分认真:“师姐待我,如清风抚明月,我遇师姐,如薄云逢雨露,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三千云雨……翻云覆雨……皆为情故。”
  金乐娆恼羞成怒,脸色红了个极致,咬着牙扑向师姐去抢夺那帕子:“不许再说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叶溪君从善如流地停下,纤薄的肩背一转,避开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师妹,收起写着甜言蜜语的手帕,但这并不是结束,她转而从袖口拿出了红绳结好的两缕青丝,拎到师妹面前给她解释:“当初在师妹房间的箱子暗格裏,还有这个,再按照其他几封情书的文字来看,师妹说过要和师姐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师姐今日想要为师妹圆愿——不知这个理由师妹想听不想听。”
  已经不是想听不想听的问题了,金乐娆扭头看到众人已经赶过来了,她面红耳赤地看了一眼笑容清浅的师姐,不得不咬牙切齿地领下这个理由:“我愿意听,师姐说什么是什么,快把这些丢人的东西收起了行吗,那会儿不懂事,写着瞎胡闹的。”
  “当年的师妹愿意把这些东西藏在暗格裏封存起来,想必不是出于瞎胡闹。不过是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师妹不如那时那般喜欢师姐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叶溪君何尝不心有戚戚然,她垂眸敛去悲戚,笑着咽下苦涩,“如果师妹不曾变心,我们怕是早在三年前便结为道侣了。”
  听到师姐点明三年前这个时间,金乐娆忍不住哆嗦一下,她后背有些发凉,手指紧张地绞紧衣裙。
  可能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她不免多想——师姐为什么单单提到了三年前?
  师姐不是说她不记得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现在还要故意提到这个时间段?
  难道师姐是在骗自己?
  不应该吧,如果师姐明明知道自己害死了她,怎么可能故作镇定地和自己心平气和地相处这么久却能忍着不提起当年的杀身之仇?
  若易地而处,金乐娆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住去假装不知道。
  要是说师姐故作忘记想要报复自己的话,早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了,不可能忍到今天。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金乐娆怕得厉害,她现在又心虚又贪恋,不想让师姐发现真相惩罚自己,更舍不得现在和自己关系缓和的师姐。
  ——明明,两人已经在讨论道侣契约的事情了,当然不能功亏一篑,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的。
  所以这一次,金乐娆不敢继续追问一句“为什么是三年前”了,她佯装没听到,扭过头,假笑着对宿知薇等人开玩笑道:“你们走得好慢啊,我们都等很久了。”
  帝盈笑颜灿烂:“是乐娆走得急,把我们丢下了。”
  “我才没有……”金乐娆眼神躲闪。
  几人一起结伴在田垄间前行,晨曦微微亮了,大家欢声笑语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这裏位置偏僻,常年冻土不化,除非特殊的几种作物,别的农作物根本活不了,也因为靠近边陲地界,来往的人变动很大,许多田地都成了无主的荒地……”帝盈看了一眼那老农,给众人解释道。
  大家认真听着,正要与老农擦肩而过,突然却被叫住了。
  “你们是来找真话尊者的吗?他已经被附近的村民一袭薄席埋进土裏了。”那村民嘆息着,背过手说着“晚了晚了”,浑浊的目光闪着慈悲的光。
  “他埋在何处。”众人又问。
  “跟我来吧。”老农背着手颤颤巍巍地走,走了没多远,对着一个无碑的小土包一抬下巴,“这就是了。”
  大家愕然愣住——石崇身为皇庙灵龟,死后甚至没有一个石碑,皇帝没有去管,百姓们自发把他埋葬,但务农的黎民百姓手头也并不宽裕,买不起石碑,只能潦草地为他收场。
  “怎会如此,他不是寿元漫长吗,怎么突然就死了。”金乐娆有些不敢相信,她虽然不怎么待见石崇,但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成了一方矮矮的土包,这样的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日,真话尊者听到消息来此地寻人,十步一叩首,走了几步听到送丧的声音,他便问大家死者何人……死的人不偏不倚,刚好是他要找的那位,他来晚了,当即便不太行了,百姓们以为他不舒服,去扶住他,他却告诉我们自己已经不行了。”老农悲哀地嘆息,“尊者说,他把为数不多的寿元源源不断地给了一个死人,如今自己寿元穷尽,也该去了。”
  “对……是那个长命锁。”金乐娆瞬间想起了什么,她抓住宿知薇的手,盯着对方眼睛急切道,“那日我们在云舟上遇到石崇,他说他有个长命锁,若‘四皇子’伤及性命,可以将自己寿元渡给对方……他居然真的那样做了。”
  宿知薇也想了起来:“他还说自己为‘四皇子’挡了一劫,消耗了自己很多。”
  金乐娆突然有些伤心,她抿唇看着那低矮的土包,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重的悲痛压在心口,让她小口小口艰难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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