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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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庐,孤头疼。
  姜琼华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棺椁,重复了一遍说道:孤头好疼。
  伯庐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试着提点儿别的事情让她回神:丞相,今日是您的生辰,听闻明姑娘今年依旧为您亲手雕制了玉簪,与往些年给您的生辰礼一样,加上今年的,就能凑齐全套了。
  姜琼华苦笑:孤之前的都找不到的。
  她随手赏了下人或者不走心地打发了,哪裏还能凑个齐全?
  找得到,都在府库裏收着呢。伯庐说,这是生辰礼,您就算赏给我们,我们也不敢真的领赏,老奴把这些年的玉簪都集在了一起,就在咱们府库裏摆着呢,您去看看吧。
  居然还能找到吗?
  姜琼华这才好似被唤回了魂一样,她麻木地朝外走去,迎着快要入春时突如其来的大雪,完全不看脚下。
  丞相当心脚下。伯庐上赶着扶她,叮嘱道,合意在那裏,您险些踩到它。
  是小白啊。
  姜琼华后知后觉地低头瞧去,发现自己脚边确实有什么东西。
  狼崽子蹲伫在雪裏,一动不动的,不知等了多久,浑身毛发都全被雪给盖住了,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什么被雪覆住的雕塑摆件。
  姜琼华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合意,心裏一下子变得很空,她送明忆姝的狼崽子还在这裏,明忆姝却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你冷吗。姜琼华和狼崽子对话,半俯身用手拂去它身上覆盖的雪,一下子没有全部拂去,掸落了一层还有另一层,这狼崽都不懂得避寒,雪若再大一些,都能把它给埋了。
  她们的合意长大了,如今摸起来,已经不是小时候毛茸茸的触感了,姜琼华想,这狼毛沾了雪,有些毛发又尖又硬,竟然还有些扎手。
  姜琼华甚少把注意放在合意身上,眼下合意的另一个主人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来养合意了,她是应该好好看好这狼崽,明忆姝一定也是希望合意能顺遂快乐地长大
  你去哪儿?姜琼华出神的功夫,突然见掌心下的狼崽一下子站起身来抖落了毛发的雪,离弦似的从她手中蹿到了远处。
  狼崽跑了,姜琼华急忙出声连名带姓地唤它回来:白合意!
  合意回头瞧了一眼停着的棺椁,顿了顿脚,对着雪夜干嚎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跑了。
  姜琼华有些慌忙地叫人去追,可是人的脚步哪裏能比得上狼,哪怕府门关上,合意都能瞅着平日裏翻墙的地方跳上去离开,相府留不住它,它不肯在这裏停留了。
  姜琼华心裏一紧,突然想起自己刚把狼崽抓回来那天,给明忆姝抱在榻上,明忆姝满眼的欣喜,拉着她要一起给狼崽子起名。
  那段日子平和又简单,叫人很舒心,明忆姝给狼崽子取名为合意,是一个顺心合意的好寓意,说是能锁住这段时日的所有美好。
  而她总是懒得去唤这名字,每次来了都随口叫一声小白便把它召过来了。
  明忆姝为了顾全她的习惯,便给合意冠了一个姓氏白,这姓氏很常见,没有任何不恰当,但姜琼华目光复杂地看着白合意离开的方向,回想起了这完整的名字,合意,白合意,所有的好寓意都因为这个姓而消散了,怪她自傲,从来没有多想这一层。
  她总是喜欢随口乱叫狼崽子,把它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猫狗,因为甚少上心,所以也没有细细去品味这名字的不妥之处。
  但明忆姝不一样,明忆姝一定是想到过这一点的,不过是为了迁就自己才没有提出罢了。难怪明忆姝从未完整地叫过狼崽姓名,每每提起总是叫合意或者小白。
  姜琼华深深地吐息,唇间舒了白气出来,歉疚渐长。
  人已经死了,她再去回忆也是无用之功,于是姜琼华在雪裏冷静了许久,从袖中拿出那根玉簪递给伯庐:孤不去看了,你把明忆姝的东西都锁起来吧,孤不想去看了,也不能去看了。
  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忘掉这个人,埋葬了关于明忆姝的一切,甚至都没有亲自去看着明忆姝的棺椁安葬。
  紧接着,丞相府好像又恢复了平常的时日,只是少了那一个不可提及的人,多了一处不能去的禁区。
  姜琼华和往常一样,该如何便如何,上朝时该臭脾气照样臭脾气,下朝回府该看折子便看折子,她好像真的忘记了那个人,对方不在的时间裏,她没有什么习惯不了的地方。
  时日过得很快很无趣,过了一季又一季,姜琼华某日对着镜子,察觉自己的面容居然有些陌生了。
  她怎么会这么疲累苍白?这不像她,她不该是这样的。
  姜琼华莫名起了一阵烦躁,她扫落桌上的东西,起身往外走去。
  又到了一年冬日,今年没有半分的冷气,冬已经过半,连一点儿雪都没有下。
  姜琼华心情不好,便屏退了所有跟着的下人,想要独自在府裏走走,她没有留心,随心所欲地随意散步,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一处黑灯瞎火的地方。
  丞相府的夜裏,凡是有人的地方都会掌上烛火,这裏宫殿楼宇都是极好的,怎么看也不会是完全黑灯瞎火的样子。
  姜琼华觉得自己可能是不如以前年轻了,怎么眼睛还有些花了呢,她目光绕着这宫殿逡巡了一遍,觉得很是熟悉,她落脚的每一步都好像养了很久的习惯,踩哪块砖石,看哪处风景都格外熟稔。
  这条路,她似乎走了千百遍,每每来时都带着轻松与欣喜,想要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这宫殿很黑很孤寂,也没有人来扫扫灰尘,姜琼华心裏盘算着明日就叫人来打扫,同时抬步朝裏面走去。
  殿前的园林枯枝纵横,像是荒废很久的样子,她的目光越过颓败交织的枝叶,看向了不远处。
  前行的路很难走,姜琼华心底好像有个声音似的,一直叫嚣着她来看一看,走一走。
  不知不觉中,入冬来终于落了第一次雪,姜琼华感受到了凉意,抬头看向夜幕,发现是下雪了。
  下雪了,第一场雪,会不会像是去年一样大呢?
  姜琼华记得去年的冬日很冷,她总是走在雪裏,身上常常带着风雪寒意,有个人比雪都冷,手脚都发着凉,像是一阵带着雪霁后的风,很轻很淡,抓不住,很快就散了。
  姜琼华用力握着自己胳膊,在原地等了等,她想,她应该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为什么心裏总是空落落的?
  越往殿前走,那种失落怅然的感受便越发深刻,姜琼华喉咙裏泛起了一股血腥气,眼睛也难受得厉害,她拨开枯枝不顾一切地朝那裏走,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月色下风雪中,那个人好像就站在那裏静静等她。
  对方穿得很是单薄,专注地等她,望着她的方向,会对她笑,会温温柔柔地唤她
  姜琼华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都不去顾及那些枯枝了,枯枝在寒风下冻得冷硬,划过面颊时,像是刀子似的,姜琼华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只想着尽快走过去,看一眼。
  问对方冷不冷,为什么要只穿着单衣站在雪裏。
  她终于拨开了所有的阻拦,迎着月色走了过去。
  夜裏突然起了一阵风,从这颓圮的地方刮过去,枯枝败叶被吹得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夜裏微微嘆息了一声。
  姜琼华一下子站住脚,她茫然地环顾四下,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裏,殿前无人,殿内也没有烛火,天大地大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无边的孤独瞬间笼罩了她,她似乎失去了所有。
  大雪飘摇,殿宇庭榭都沉默着,姜琼华孤寂地站在殿前,劲风之中,她回睐身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克制去想明忆姝,她拼命压抑的思念快要失控了,她不能没有明忆姝。
  她要疯了。
  第二日,甚少告假的右相没有去上朝。
  据说,是姜琼华昨夜不小心着了风寒,一病不起了。
  只有相府之内的人才知道,姜琼华哪裏是着了寒,暗卫赶去的时候,是在明忆姝的寝殿找到的人。
  当时的姜琼华满面的泪,双眼起了红,克制不住地想要自伤,她不知道找到了什么,面容是那样的惨败悲戚。
  向来都高高在上的右相,就跪在黑漆漆的寝殿裏,手裏握着一簇结好的发,一直喃喃着说那是她的妻,她们已经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04:23:42~17:2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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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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