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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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会是个好皇帝。”陆九川在他身后说。
  “我知道。”谢翊轻声说,“我只是希望,他不必经历太多我们经历过的黑暗,这也是我们能脱身的唯一途径。”
  三日后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北疆使臣迟迟未归,边境蛮族活动日益频繁,渔阳郡的流匪之乱仍未平息。龙椅上,萧桓面色阴郁,阶下群臣争论不休,这么多人吵得不可开交,怎么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就在满朝群臣都争执不下时,萧芾出列了。
  少年太子的声音清朗地回荡在大殿中:“父皇,儿臣有一议。”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萧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讲。”
  “儿臣建议父皇巡狩四方。”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萧芾不慌不忙,依照前几天他们商议好的理由继续道:“古来帝王皆有巡狩之制,非为游幸,实为安邦。《尚书·舜典》载:‘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周天子巡狩四方,诸侯宾服。如今北疆不宁,渔阳有异,父皇若能以巡狩之名亲临,一可察边情,二可振军心,三可安民心,四可慑宵小。”
  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萧桓并没有答应下来。他靠着龙椅扶手,两指指着萧芾点了点,“你小子,跟着九川别的没学会,光学会掉书袋了。”又把陆九川叫出来,打了个哈哈揭过此事不再多说,似乎只是想替这个年少莽撞的孩子递一个台阶。
  但朝会散后,萧桓又单独召见了魏谦。
  书房里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萧桓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老魏,芾儿今日的表现,你怎么看?”
  魏谦躬身,答得中规中矩,“殿下天资聪颖,且勤勉好学,实乃社稷之福。”
  “连你也开始这样了……只是聪颖吗?”萧桓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思虑颇深,“他今日提出的巡狩,那段话你听听,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孩独自谋划的吗?陆九川这个家伙最爱这么说话。”
  “殿下受九川教导,而且近日常往靖远侯府请教,谢翊那边就是九川一直在照顾他。”
  “谢翊……”萧桓一拍窗沿,念着这个名字,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你说他的病,真的那么重吗?”
  “陛下当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已经成那样了,要真是演得,臣倒觉得这宫里有些埋没他,应该让他去戏班子或者宫中的乐坊。”魏谦说得真切,这一板一眼地,还真有几分可信。
  “小心他听了这话跟你急。”
  萧桓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那你觉得,芾儿说的巡狩真的有必要吗?”
  “臣以为,确有必要。”魏谦颔首,“北疆之事,表面是蛮族扰边,边民,实则有更深的内情。陛下亲临,或可看清真相。”
  “更深的内情?”萧桓眼神锐利起来,“你指什么?”
  魏谦斟酌着词句,“前几日奏章上,渔阳郡守来报渔阳流匪行动有章法,不像寻常匪类。且与月前边民暴乱时间相近,其中恐有牵连。臣怀疑,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终于,萧桓开口打破了书房令人窒息的缄默,“既然如此,便依太子所言。命太常拟订巡狩礼制章程,黑羽卫规划路线,预备秋后启程。你去安排,要稳妥,也要快。”
  魏谦应声,退了出去之后一刻也不敢停,直接去了太常令处与他商议相关对策。
  书房内,萧桓依旧在深思熟虑。如果只是平乱,探明真相,朝中有那么多人,太子、丞相……那么多心腹总有一个可用,实在不济,只要谢翊不是一碰就死,他也能上。
  为什么偏偏要天子巡狩四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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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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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无诏调兵
  巡狩定在秋分后的第三天启程。
  诏书下达时,满朝震动,但萧桓的意志已定,无人能改。
  太常寺与黑羽卫昼夜不休地拟定好仪制与路线,圣驾出京城北门往东北走,沿途经琢郡,广阳,最后至上谷、渔阳二郡,巡视北疆边防,全程预计两月。而这两个月期间,监国之权交付太子萧芾,京城戍卫则由陆九川总领,另调中郎将周勉负责城内街防。
  散朝后,朝臣们熙熙攘攘地往外走,都在议论着这次暂领京中各方事务的人选。
  “这次陛下选的人也忒奇怪了。”
  “对啊,太子行监国之权不奇怪,魏丞相辅佐政事不奇怪,京城戍卫给了陆少傅想来情有可原,这眼看是要重用太子一脉的人了——可周勉又是谁?”
  有人知道事情真相如何,“据说他是因在去年北伐中护驾有功,这才得了提拔。”
  “这样看竟没有靖远侯府和太尉府什么事了……”
  不管外头如何说,萧桓还是留他们几个到偏殿,又叮嘱了几句。
  “朕离京期间,国事由太子决断,魏相辅之。军政要务,报太子定夺;日常政务,魏相可先处置,再呈东宫。京城戍卫,陆九川统领。城内治安,周勉负责。你二人需每日将戍情汇总,报与东宫。”
  陆九川与周勉齐声应声。
  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仿佛这场巡狩不过是帝王一次寻常的出行。但殿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皇帝离京两月,将权柄如此分散下放。
  其中深意,绝非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秋分后第三日,天色未明,御驾已齐备。
  北门外旌旗招展,三千黑羽卫在城门两侧列队肃立,玄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因只是巡狩,萧桓一身盛装冕冠,登上轿撵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外的方向。
  那里,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谢翊被仆役搀扶着下了车,靛青色官服外罩一件墨色鹤氅,脸色依旧脆弱苍白,但步伐间已不见前些时日的虚浮。晨风吹起他鬓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站在熹微的晨光里,脆弱易碎,偏偏又那么地坚韧。
  “陛下。”谢翊走近,欲行礼,被萧桓抬手止住。
  “你病着,不必多礼。”萧桓迈下轿撵,快步走到他面前,对谢翊的到来似乎很诧异,“太医不是说还需静养?怎么来了?”
  谢翊难得轻快地笑了笑,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透,“陛下巡狩,臣岂能不送?况且躺了这些日子,也该出来透透气。”
  他说得倒是轻松。但萧桓看见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变得更加粗重的呼吸,便知这一趟对他而言已是勉强。
  “你好生养着。”萧桓的声音难得温和,握住了他的手,“等朕回来,希望看到你已大好。”
  “臣遵旨。”谢翊微微躬身,抬眼时,与萧桓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但陆九川站在谢翊不远处的队列中,发觉了他眼中方才一闪而过的深意。
  君臣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萧桓嘱咐谢翊要好好保重身体,谢翊颔首恭祝陛下巡狩顺利,平安归来。这场面和睦得谁看了都会感慨一句君臣情深,任何人来了都挑不出一点错。
  辰时正,号角长鸣。
  萧桓稳坐轿撵之上,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伴随着太仆令扬鞭策马,马车缓缓而动,三千黑羽卫如黑色的洪流,随着御驾向北而去,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谢翊仍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烟尘,直到最后一抹璇色也消失在视野里,才吐出一口气。
  “回去吧。”陆九川扶住他的手臂。
  “嗯。”谢翊点头,转身时脚步绊了一下,陆九川及时将他揽住。
  马车驶回城中,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谢翊偏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何必亲自来送这一趟。”陆九川低声道,将一件薄毯盖在他膝上。
  谢翊睁开眼,丝毫不见方才一步三喘的病弱模样,“最后一次了,这场戏总要演全了,我这次若连送都不送,反倒惹人生疑。况且,我也确实想看看,陛下离京时,哪些人是真心来送,哪些人连来都不会来。”
  陆九川默然片刻,回想起今日城门外的人,确实少了几个熟面孔,但既然皇帝不介意,他们也就当做不知道,“今日来的,比预计的少。”
  “是啊。”谢翊望向车帘缝隙间流动的街景,“聪明人已经开始选择了。”
  皇帝离京后,东宫正式开府理事。
  萧芾卯足了劲,势必要在这两个月内成为让朝野都赞叹和合格储君。
  他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前至议政的偏殿——那里在皇帝巡狩期间临时改作太子监国理政之所,魏谦依照约定好的早早等在偏殿,今日起他便要担任在旁辅佐太子处理政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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