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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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听说赵允郴不在宫中,又换了一身衣服绕到赵府后街寻了处街边茶摊坐下,此处可遥遥望着赵府侧门。他们在赌,赵允郴今日若因此事出门一定是低调行事,万万不可能走正门。
  傍晚日光斜照,街上行人渐稀,直到太阳即将落山时,侧门才开。赵允郴还真是一身常服走出来,身后也只跟了一个小厮,他也没乘马车,反而步行往东市方向去。
  薛宁与柏彦对视一眼,往桌上丢了茶钱,远远地跟上去。
  东市热闹,赵允郴步子走得并不快,偶尔在书画摊前驻足,步履闲散还以为这人是出来逛街的。行至西市尽头,他突然拐进一条窄巷。
  薛宁与柏彦加快几步跟到巷口,不约而同地一上一下探出脑袋往里一望——巷子幽寂深长,两侧是高墙,赵允郴的身影已走到中段,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身影钻了进去。
  “这里,似乎不是藏宝图原先标注的任何一处。”
  柏彦回过头背后抵着墙,从怀里拿出陆九川给他们的地图,将这个巷子的位置用墙灰暂时标记。再看原本的标记,两个人脸色愈发难看: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上面标记的几处地点都在城西与北郊之类的地方,绝无东市这等喧闹之地。
  两人只好远远地在巷口等了约一刻钟,直到赵允郴重新从黑暗走出来。现在看他那样子似乎已经意识到有人跟着自己,他抱紧手中一个细长的锦盒,脚步也比来时更快了些,出了巷子便雇了一辆马车往城外方向去了。
  “他好像发现我们了,还要跟上去么?”
  薛宁一把拽住准备跟着的柏彦,轻轻摇了摇头,将一只鸣镝递到唇边。
  啸声细而尖,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哪来的鸟,暗处的暗卫闻声而动,得了令,去追赵允郴的马车。
  “我们两个人是凑不出半个能打的人,就不要送上门了,追人的事交给他们去办吧。”
  在一刻多钟之后,薛宁觉得自己的腿都要站麻了,出去的暗卫终于回报。
  两人也租了马车出城门,沿城外官道行了三四里,按照回报的路线拐上一条岔路,却往南郊去。这一路路上行人稀少,薛宁掀开车帘一角,一片林子边上停了一辆车,正是赵允郴雇的那辆,前头不远似乎有什么影子。
  “停。”薛宁低声对车夫道,丢过一块碎银,“你再停远点,若有人问起就说主家去讨水。”
  两人下车,闪身躲进一旁的草丛,借着渐暗的天色与树木掩映,悄悄向马车的方向摸去。林间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穿过这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有一处荒废的庄园,应当就是前朝遗留的建筑。
  断壁残垣间生满荒草,庄园唯有一间厢房还算完整,门扇虚掩着,显然是有人在,赵允郴应该就在里头了。
  薛宁与柏彦不敢再上前,只好示意暗卫离近些,他们则伏在数十步外的断墙后,屏息凝神,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声响,掩盖住他们的气息与存在。
  半柱香之后,破败厢房的门终于开了,这回出来的却不是赵允郴,而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作工匠打扮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手里拎着赵允郴抱在怀里的锦盒。
  “到底什么东西?”柏彦气息极轻地问,“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拿过来?”
  那汉子打开锦盒看了一会儿,满意点点头,朝门内说了句什么,随后将盒子盖上,转身往树林更深处走去,再往那边就是深山荒野了,既没有人家也不是什么清修之地。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之时,赵允郴这才从门内出来,此时他已经空着手,步履很是轻松愉快地按原路返回马车上。
  薛宁与柏彦依旧躲着没有动,直到听着赵允郴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车轮碾过的声音,才从断墙后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不跟赵允郴了?”见薛宁只是目视赵允郴远去并没有动身,柏彦好奇问道。
  “他跟那汉子分明是为了交接什么,既然他的东西已经交出去,跟着他已无意义。”薛宁转而盯着那汉子消失的方向,“要不要去看看他拿到了什么。”
  一边是已经深了的天色和危机四伏的荒野,另一边则是觉得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最好还是得追查下去。柏彦在心里纠结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以咱俩来说,明日他们就能落个戕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了。”
  柏彦忽然明白为何萧芾当初一定要学拳脚功夫,就是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只能等死的。
  “现在什么时辰?”薛宁突然问。
  “呃,”柏彦愣了一下,算了算时间,“戌时了吧,不早不晚,你问这个做什么?”
  鸣镝又响了一声,在这空荡的树林里更像是鸟叫,薛宁拜托面前的暗卫,“劳烦靖远侯来这好么,我们的车在那边,麻烦快点。”然后他煞有其事地加了一句,“因为我这位朋友怕黑。”
  暗卫应声而动,消失在黑暗中,薛宁与柏彦也先一步回到马车上,放下车上的帘子,柏彦终于有时间给他一拳,不痛不痒,“你才怕黑。”
  “这么说君侯为了看热闹会来的快些,”薛宁很是了解谢翊为人,说了这句话估计能比不说快一刻多,“咱这位君侯一贯是哪有乐子看,他就往哪凑。”
  果真如薛宁所预料,原本需半个时辰的路,谢翊竟真的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马车剧烈一震,一阵风扬起车帘,他们只能看到一只黑色暗纹靴子在半空中晃悠,车顶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两位大人好大官威,□□怎么还找我头上来了?”
  来人翻身跃下车顶,外头正是谢翊。
  他一身青色劲装,抱着一把剑双手交叠在胸前,暗沉的天色下双眸愈发熠熠生辉,“还有,是哪位怕黑?”
  “他。”柏彦先一步指向薛宁,轻巧地钻出马车,对着谢翊作揖谢道:“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多谢将军纡尊降贵来此地。”
  “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谢翊拍拍两个人的肩,走在他们前头,将火折子丢给他们,“既然拜托你们做这事,我也该保护你们回去。”
  三人就这么缓缓靠近厢房,赵允郴知道背后有尾巴,可能这个位置也只是一个碰头的地点而已,但保险起见还是查一下。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尘土的气息,柏彦点起火折子,剩下两人将这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
  要么就是赵允郴心细如发,发觉了身后的眼睛立马整理这里所有的线索;要么只是因为这里是方圆几里唯一的标志物,仅仅在此碰头。
  “你们说,拿了赵允郴东西的人去了深山里面了?”谢翊将目光调转一片漆黑的深山。
  “是——君侯这要过去?”薛宁还想劝他赵家兴许有不少的,但谢翊已经拿过火折子,将剑拔出鞘,准备更深一步调查背后的真相。
  “您一个人去?”柏彦担心道。
  “暗卫跟着呢,比带你俩方便好用得多,”谢翊很得意地拍拍腰侧的一个烟火炮,“不过你俩想办法进少傅府一趟,告诉九川要是在城里看见这个,过来救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向更深的黑暗走去,只留给两个年轻人一个被火光映照的,萧然独立的背影轮廓。
  “我将来一定要学点拳脚功夫。”柏彦攥紧拳头愤愤道。
  哪怕会一点都不至于这么被动,只能看着谢翊一个人走向黑暗中,面对未知的一切。
  “你怎么学也达不到君侯的身手。”薛宁还在眺望那一点火光,冷不丁地泼个凉水,“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不可能是花拳秀脚,要是这么看我们不去是对的,不给君侯拖后腿都算好的了。”
  两人一缩身形藏在庄园外的断墙与草丛阴影里静静等着,眼睁睁看着那点属于谢翊手中火苗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沉入那片荒芜的山野的深处。
  一阵晚风穿过年久失修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衬得周遭更加死寂。柏彦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姿势,不知道怎么惊动了草里窸窣作响的活物,不知是蛇鼠还是别的什么,吓了两个人一跳。
  他们对视一眼,那此时此刻除了耐心等待或者去少傅府告诉陆九川此事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谢翊屏息凝神,手中的火折子早已熄灭,他仅凭稀薄月光与过人的目力在半个人高的荒草之间穿行,仔细感受着脚底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他突然停下脚步,不远处有人的气息,看来方向没错。
  这里杂草丛生,掩盖住太多痕迹,他蹲下身,在周围的地上按了按,果然指尖按过一处略微凹陷的泥土,怪不得踩下去的感觉与他处不同,应该不久前有人从此经过。
  顺着这道痕迹向前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在一丛近乎人高的荒草后,这里地面的杂草呈现不自然的倒伏方向。
  他俯身拨开草丛,手指触及到一处坚硬冰冷的边缘。
  被埋在杂草堆之下的竟是一口井,谢翊起身站在井边,探头往下望去——这井深不见底,但井壁立面竟有可供脚蹬的凹槽,并非真正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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