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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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彦不敢在册页上留下任何标记,只能一个一个将他们誊抄到随身带着的布帛上,耳朵还得时刻提防外面的动静,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直到一切确信无误,柏彦才收好布帛,吹熄烛台,阁内重归昏暗,他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阁。
  这张布帛从宫里一路送到了谢翊的书房内,还有柏彦夹在其中的一封信。
  信上头大概意思是,自己不辱使命,拿来了他要的东西,这上头写的这些人是最可疑的,因为他们的借阅与光禄勋一直都有所重合,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将这些全部写下来了,也算是缩小了不少范围。
  谢翊的目光掠过这些名字,排除开他熟知的薛家势力与清流散臣之外,这上头已经少了一大半的名字,他的神色渐渐深沉,嘴角也缓缓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果然不止汪琦一人。”
  他低声自语,将布帛铺开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书架旁,从上头抽出一本兵书,取出里头的东西。
  这书页之间竟夹了一张素笺,上面也写着有数个人名与标记,墨迹尚新,显然谢翊刚拿到不久,他将两张名单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间来回比对。
  两份不同来源的情报,有些名字重合了,有些则是全新的补充,但他们指向的地方却惊人地一致。
  就在谢翊正思考如何从这些人里面确定谁是赵家安插的棋子时,窗外恰好传来三声叩响,打断了他的思考。
  叩击的节奏一长两短,是他与陆九川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随后,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利落的身影轻巧翻入,落地无声,正是陆九川。往日里都以正人君子形象示人的陆少傅这段时间因为赵家的盯梢,倒成了靖远侯府府院围墙与卧房窗户的常客。
  “如何?”
  谢翊直接问道,将桌上的布帛与纸笺往陆九川的方向推了推,这几日他一直在与赵家接触,赵家虽然对他有所提防,但拿了陆九川的东西,接受了他的好意,该给的诚意赵闳还是给了陆九川,不过迟迟未与他说起自己在朝中的落子。
  “柏彦这份东西,来得及时。”陆九川一目十行看过,点点头将纸笺与布帛一起推还谢翊,“其实这名单比我想的要具体很多,细细筛选下来,范围不过二十多人,如果换成之前我大概会将这二十个人一块除掉。”
  这手段确实狠毒,但确实是最直接且有效的办法。
  谢翊心头一动,“之前?那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我会继续盯着,看看接下来汪琦与赵家会和谁接触,或许有扰乱视线的烟雾弹,也有柏彦没找出来的人,我想从他们嘴里知道一些东西。”陆九川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切是你我两人的筹谋,要是我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沾了这么多血也就罢了,我不愿让你如此,你只需要等我的消息就好。”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谢翊又想起昨日他的不适应,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说正事。眼下是名单有了,但网要破,须待其动,且要找到那条最粗的线头,一击必中……以我看,这汪琦也不过是他们摆在明处的卒子,否则这时候,不会让他出面处理这种事的。”
  “对,我问了赵闳,这个老狐狸很自信自己的处理办法,这下似乎是高枕无忧了,”陆九川若有所思,朝堂上屡屡碰壁,赵家反而去根据那份地图找起了宝藏,他试探过赵闳和赵允郴,他们都不肯说,但就以这个势头,应该不止是人们熟知的金银宝器,“除了我自己,我也会在各个地方想办法盯着,宝藏到底是什么我也好奇。”
  他想了想,除了寻找所谓的宝藏,赵家似乎还打算给萧菁造势,是打算学萧芾以民心而得到皇帝的青睐。
  正是一个将赵家的党羽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他们既然想给皇子菁造势,我们未必不能添一把火,至于火最后烧向谁,那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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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卡点赶上了……
  感谢大家的订阅
  第83章 借敌之借
  赵家想给萧菁造势,让人在朝堂中还有些两人可以分庭抗衡的错觉,至于皇帝那怎么想的,当然可以等风声起来了之后再谋划。
  因为最重要的一步棋是让萧桓将落在萧芾身上的目光分点出来。
  但不论是萧芾犯错,亦或是萧菁这时候突然开始发愤图强似乎都不太现实——萧桓看萧芾着实顺眼,已经很久没感慨子不类父的话,待萧芾再独自处理政事之后,太子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
  “你打算怎么做?”
  “我告诉赵闳只要皇子芾一天不倒,皇子菁就一天没有机会,所以他们在行事是还需要把握好重点在哪里。”
  陆九川当日提醒萧芾无论日后面对什么都要镇定也是这个原因,给赵家立一个靶子,时机到了他们自然会撞上来。只是这靶子……
  谢翊忽然沉默下来,作为萧芾的老师,陆九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学生的分量,那么能把萧芾立成这个靶子,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我了解皇子芾,所为师长,如果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标准是他的课业的话,皇子芾不算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但如果从其他地方来看,其实他还算是不错的——”
  萧芾继承了他父亲的政治能力与母亲的学习成长能力,就谢翊这一年来接触也好,教导也罢,萧芾的确很值得作为下注的继承人培养:他肯下功夫学,遇事也敢赌,并且听劝能变通……
  这些优点单个不算什么,但是放在一起就是为君者的优秀品德。所以,只要假以时日培养,萧芾定能成大器,能成为比他父亲更伟大的帝王也说不准。
  陆九川静静听完他的评价,末了轻声道:“所以你选择他,不是因为薛家,也不是因为夺权,而是因为他值得。”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谢翊的初衷与夺权无关,后来的选择也不过是在之前萧芾特意来拜访他学习的事上,顺水推舟的,“只是因为他想学,我就给他教,要是将来他能当上太子那算是他的本事,与我没有多大关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仆役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外面有人送过来的密信。谢翊扫了两眼落款,嘀咕了两声,“杜恒送来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上头的内容之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赵家开始有动作了,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心急啊。”他将信递给陆九川,叫他也看着前面的内容,“朝中开始有议论,说皇子芾虽仁心但实在缺乏储君之威仪,难以服众——虽然不算重话,但一旦到了陛下那他兴许会重新考虑,我会叮嘱萧芾叫他注意一点。”
  陆九川扫过信纸上的文字,冷笑一声,“这就开始了?连我都不知会一声的话,只能说明他们还在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侍从又进来报,“君侯,国公府来人传话了:国公府薛大人念及您对殿下的恩情,明日邀您去国公府一叙。”
  在谢翊的注视下,国公府的两个仆役端着托盘与木匣款款入内,齐声开口道:“君侯,这是我们家大人的一片心意,还请君侯收下。”
  托盘和木匣子盛放的都是极名贵的药材,谢翊翻了翻,抬眼与陆九川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不约而同的了然,不说别的,这木匣里的雪莲极珍贵,宫中都少有——这份心意到底来自谁,一目了然。
  连皇后都坐不住了,可见这些流言已传入了宫中。
  谢翊抬手命人收下这些药材,对国公府来的人道:“明日一早,我定登门拜访薛大人。”说着,他起身回到卧房去了。
  陆九川一并跟着进去,谢翊懊恼地对着铜镜拍怕自己的脸,看看这面色红润,气色极佳的模样,哪像是一个对外声称重伤未愈的人?
  “早知道应该喝点苦汤药的,要是别人的话我推了就是,这明摆着是皇后邀我啊。”
  “喝那个对身体不好,还有一晚上,再想想其他办法。”
  造成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倒一点没有谎言要被揭穿的慌乱,反而是很满意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成果。两三天就要炖一次的药膳起了作用,谢翊现在脸上都多了一点肉,抱起来也不是骨头硌得生疼。
  第二日一早,谢翊裹着厚厚的外袍坐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昨晚吹了一晚的冷风,他脸色至少白了一点,这身衣服一裹还真有点大病初愈的感觉。如果只有薛平威在这,骗骗他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薛蓝也在的话想瞒天过海恐怕很难,不过皇后娘娘善解人意,他们又是一条船上的人,说明清楚薛蓝说不定还乐意帮他们把守这个秘密。
  国公府内,气氛果然与往日不同。
  谢翊穿过长长的回廊,被引到正厅时,薛平威与萧芾已经到了,一家之主并未落座主位上首,而那个位置突兀地空着。
  所以,薛平威也只是一个传话的,真正邀他前来的,应当就是宫里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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