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陆九川正要回房去,被谢翊一手按着胸膛拒之门外,“说完别人还有你,官复原职之后你就得上朝去了,记得搬回你的少傅府去住。”
  “为什么?”与赵闳对峙时,都不见得陆九川这么无措。半步开外的距离,这么近,他却被谢翊硬生生地挡住,不再往前挪动一步,“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谢翊噗嗤笑出声,“什么啊,东西送出去了,那你就是皇子菁那边的人,而我是皇子芾这边的,太子党争站队不同——”他拖长了语调,按在他胸前的手未撤,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领,“我们现在算是政敌呢。”
  原来是为这个。陆九川眉宇重新舒展开,笑得无奈,原本还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疏忽了谢翊导致对方生气了,“真是细心,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他转而抬头去看天色,一轮明月正当空,清辉洒满整个庭院,“不过这个时辰了,还望将军能收留我一晚,容我明日我再回去,如何?”
  谢翊也来了劲,说得言之凿凿,“好啊,就一晚,明日我就让人把你的东西全部给你拿过去。”
  屋内熄了烛火,两人并肩躺下,温暖的被褥间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黑暗中,谢翊忽然开口,“九川,等扳倒赵家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九川听到身侧的声音,一手搭在他的腰上,沉默良久,轻声道:“扳倒赵家之后,皇子芾入主东宫在朝中几乎再无异议,他只需要好好做事等着登基就行。”
  “我想将他日后登基的事一并解决了,”谢翊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凝视他面庞隐约的轮廓,“扳倒赵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免不了要动兵那就一块解决了才是最好,好人做到底,只要皇子芾是个有良心的,都该记着这件事——再后面我也不想掺和了。”
  “可他……”
  可他的父亲已经伤害过你这么多次了,你怎么敢笃定萧芾不会再登基之后,又走上他父亲的老路呢?
  谢翊仿佛从黑暗中一眼看穿陆九川心中所想,“我心里有数,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和他父亲不一样,他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我们曾经出力打下的江山,应该交到他手里。”
  陆九川心中还是乱的,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别想那么多,睡吧。”揽在谢翊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谢翊顺势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阖上眼。
  于是两人不再言语,呼吸逐渐匀长,交织成宁静的一夜。
  -----------------------
  作者有话说:然后很快我们陆大人就习惯了翻墙)
  感谢大家的订阅[撒花]
  小提醒:要囤文的宝宝可以从下周囤起了,大眼有堆放的稿子,再次感谢大家喜欢[求求你了]
  第80章 手足相残
  正如陆九川所说,几日之后朝上,萧桓便让他官复原职,继续任太子少傅,毕竟继承人的功课不能耽误,之前也只是小惩大诫,惩他御前失仪。
  散朝后,在一堆贺喜与恭维声中,陆九川面无波澜,挨个颔首谢过,穿过人群独自一人走出大殿,几乎没分给他们什么目光。
  赵允郴与他擦肩而过,脸上为应付朝臣挂起的笑容顿时垮下去一点,转头望向了陆九川那有些清瘦的背影。
  这人现在独身一人走在偌大殿外广场上,穿梭在群臣之间时,竟有一种奇怪的孤直感,好像周围的热闹、算计都挨不着他似得。赵允郴心里哼了一声,陆九川越是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反而越不敢放松。
  这人要是真静下来了,才是真的有鬼吧。
  待回府之后,他直接进了书房暗室,赵闳已经在里头等着,眉头紧皱,应当也是听说了今天朝上发生的事。
  “伯父,您交代的事我们现在可能还够不到,”赵允郴递上几份密函,“现在该换的人都已经换好了,陛下看似是因朝中官职空缺较多,能升的都升一级以表嘉奖,但能动的位置还真没给我们留几个——剩下那些人太关键了,现在一动,怕他们会顺藤摸瓜,到时候得不偿失。”
  赵闳没立刻看密函,先问,“陆九川那边呢,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除了去了一次靖远侯府,其他时候就是在自己那小院里看书、侍弄花草。”赵允郴说着也觉得有些奇怪,“哦,昨天陛下派人给他送了些赏赐,说是陛下念他往日教导皇子辛苦,听人说他没推辞,但也未见多欢喜,按礼谢了恩就罢了。”
  “花草?”赵闳撩起眼皮,冷哼出声,对陆九川的怨气十足,“他倒有那闲心。”
  “伯父,眼下咱们怎么办,不能就任凭事情这么发酵下去,那些话放在那,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现在还只是几句议论,日后被人拿出来也是——”
  赵闳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吟片刻,“如果日后真的出了问题,就先推到允舸身上吧说起来就是他教的,这孩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其他的现在也只能派人去补了,就在那放着迟早出事,朝中还有人可以动?”
  赵允郴有些为难,“就看伯父作何取舍?如今朝野内外,有多少眼睛盯着咱们,不好多动一步。”
  这下赵闳也哑声了,这是由得弃卒保帅的前兆啊,“去少傅府,递个帖子,说我新得了一罐好茶,请他来品。”
  陆九川来得很快,他似乎对赵闳的邀请并不意外。
  待客的茶是顶好的武夷岩茶,陆九川端起来嗅了嗅茶香,才浅浅啜了一口,赞道:“好茶。茶香馥郁,煮茶的火候也恰到好处。”
  赵闳看陆九川慢条斯理品茶的样子,心里的焦躁反而因此压下去些。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哪怕这聪明人是把双刃剑。
  “陆少傅是风雅之人。不过,老夫今日请少傅来,倒不全为品茶。”他放下茶杯,随意地叹口气,“陆少傅知道,我们在地方也有些生意,近来总有些磕绊,少傅见多识广,不知可有高见?”
  陆九川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搭在了膝盖上,“见多识广归见多识广,赵老得说出来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才好给你们一些意见。”抬起眼,目光那么无害又那么真切,“若是说过的一些话,因为莫名其妙的曲解或者过度解读,这个确实难解决——对与错也不掌握在说话的人身上,而在听话并传出去的人身上,是想把这个事与他撇开,还是尝试叫人别往深了想都有解决的办法,就看赵老需要什么了。”
  赵闳眼皮一跳,陆九川此话确实句句在理,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处理的办法,只是要能不损一兵一卒解决问题,那才是赵闳的目的。
  “少傅举重若轻,老夫佩服。”赵闳亲自提壶给陆九川续了茶,“那最好就是让这些话不再有证据,只是可惜老夫手下那些人多半……”
  陆九川轻轻打断他,目光依旧静静落在茶水上,“那首诗写的不错,其实我也看过——“岂因风雨折,独木亦成林。”确实是写松的气节,可惜写的时间不巧,写的人也不巧,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再过一段时间还有没有原样都说不定了。”在赵闳愈发难看的脸色中,陆九川也不再多说,单刀直入,“一首诗本无定解,然若有人执意要与前些日子的风波勾连起来,便是现成的口实。”
  要不是对方提醒,赵闳都差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他们有个子弟在诗会上做了一首诗,本意是咏古松,也不算是太好的诗作,还是被编进当日诗会的籍册中供他人评鉴——好巧不巧,就是在同时,赵家开始接连出事。
  这般风景再回看那一首诗,一些文人都说有了另一层意思,暗讽陛下打压世家过苛,赞赵家虽遭挫折犹自挺立呢。赵闳只能庆幸这样的说法还只是小范围传播,再过段时间等自己都知道了,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闳,“此事可大可小。往小处说,是少年人不谙世事,文字欠斟酌;往大处说,便是心存怨望,借古非今,眼下还只是风月雅客之间的事,赵老不妨派人查查旧档,或许尚书台与少府署还有合用之人,他们那有只记功未擢升的年轻人。这件事不易动静过大,还得越快越好。”
  话说都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因他这番话,赵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陆九川对朝廷各部的人员底细,怎么会熟悉到这种程度?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编出来的。看惯此人往日站在朝堂上温润君子模样,底下究竟花了多少功夫,织了一张多大的信息网?
  “少傅真是有心人。”赵闳撑起看似平常的脸色,不过这句话说得却有些艰涩。
  陆九川朝他淡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之前与靖远侯一起归置旧书时,闲来无事,与他们一起聊过罢了。赵老事忙,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就先告辞了。茶很好,多谢款待。”
  说完他便不顾赵闳的挽留起身,施施然一礼,转身离去。
  青衫背影迈出书房又穿过曲折的回廊,很快消失在了花木扶疏处,依旧那么从容,仿佛真的只是被赵闳请来喝了一杯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