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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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渴望点燃,让他几乎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在满怀期待的时候,又被对方迫不及待地划清了界限。
  得而复失,远比从未得到过要深刻得多。
  就像在漫漫长夜中,好不容易窥见一丝天光,本以为黎明将至,那束光却倏然又熄灭,只留下更浓重、更窒息的黑暗将他包裹。
  周围的暗探发觉主家状态不对劲,悄悄退出去,陆九川也没什么心思再吃饭,眼下他得去解决一下更重要的事,将这些食物全给府里仆役赏了下去,他又吩咐道:“把马车备好,我得进一趟宫。”
  马车驶过宫道长街,车轮声碾过陆九川纷乱的心绪,他端坐在车内,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起衣袖,昨夜他出来抱谢翊回屋时就穿着这件,一晚上过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谢翊身上独特的皂角气息,引得他心尖发紧。
  宫门深重,觐见的流程一如既往。
  只要不是朝中议事的时候,陆九川来一惯是不必通传的,踏入书房后,御用的沉香扑面而来,萧桓正伏案批阅奏章,听见陆九川进来的声音,这才从折子的小山里抬起了头。
  “臣拜见陛下。”
  “九川来了啊,不必拘礼。”萧桓搁下笔,吩咐身边的内侍给陆九川赐座上茶,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朕记得今日是休沐的日子,又不需要给他俩上课,你匆匆进宫,所为何事?”
  陆九川直起身后依旧垂眸敛目,落座的姿态格外恭谨,“臣确实有两事需向陛下禀告,是关乎谢将军的。”
  听到谢翊的名字,萧桓眉梢微动,示意陆九川继续说下去。
  “其一,是关于陛下赏赐谢将军的那柄匕首。”陆九川语气平稳,“这匕首是蛮族的贡物,形制也精巧,谢将军与我说起时,也因此心生惶恐;近来北疆军饷案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副将也牵扯其中,谢将军年轻气盛,又心系同袍,这种时候得了这么一个赏赐不免会多想,他昨日借酒消愁,臣见其……实不忍心。”
  萧桓闻言,高深莫测地轻笑一声,“朕赏他,自是看他顺眼,他又一贯喜欢这种东西。不过若他因此警醒,多思量些正事,倒也不算坏事。”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萧桓没否认自己就是敲打警醒的意思,又似乎再说这只是彰显皇恩的手段。
  陆九川明白这件事到此已经是点到为止,关键在于第二件事——
  他起身,对着萧桓躬身一拜,顺势接道:“这第二件是就是关于贪墨一案的。陛下明鉴,有关北疆贪墨军饷一案,臣认为此事不宜过于武断,如今虽然王谨、赵昂已下狱以儆效尤,可幕后主使尚未查明,就这么随意处罚,既不能震慑幕后主使,反而会使之变本加厉,还使军中人心浮动,人人自危,恐生大变。”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臣恳请陛下,能明旨授意谢将军协理调查此案。由他出面,既能安抚北疆驻守将士,又凭借他对此中的了解,更快厘清案件脉络,找出证据,还两位将军清白,此举无论只是平定人心,还是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皆有利于朝廷稳定与边疆安宁——谢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能力出众,正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萧桓的手指敲打着书案,沉吟着。
  他自然知道陆九川与谢翊关系亲近,这番看似公正陈情其中不乏想要为谢翊争取机会的意图,但陆九川所言确实在理,贪污军饷一事牵扯甚广,出面之人既要对他忠心,还了解北疆驻军的实情。
  谢翊,确实是目前最好用的那把刀。
  那两个副将杀或不杀,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嗯,你所说的不无道理。”
  良久,萧桓再开口,“谢翊确是合适人选。只是,他此前收束兵权,对于北疆的事宜也一直在避嫌,如今突然再接手相关,他本就树大招风,若在此时明旨授意难免引人注目,打草惊蛇。”
  “陛下,正因他此前未曾接手过,幕后之人也不了解谢将军行事的准则,或可以打个措手不及。王、赵两位将军乃是谢将军昔日副将,本就该说他治下不严,陛下明旨叫他为两人查明此事,便也是名正言顺。”陆九川补充道。
  萧桓终于点了头,“好。”他转头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召谢翊来面圣。”萧桓的话又顿了顿,“还有御史台的薛宁,也一并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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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都是因为各自的信息差,距离谈上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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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贪墨军饷
  “朕是让你管着书阁,你也没必要真把自己当个文臣吧……”萧桓目光在谢翊身上那略显空旷的衣服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到坐在下首正喝茶的衣服主人身上,“朕还以为眼睛花了,你从哪给自己捣鼓的这么一身?”
  得知这次皇帝是打算叫自己去查贪墨一案的真相,君臣之间的关系在谢翊这边单方面缓解了不少,皇帝说的这些话他也愿意答了,就是依旧态度冷淡。
  不过萧桓也不在乎,态度都是次要的,只要他好好干活就行。
  谢翊有些不适地拽拽有些繁琐的宽大袖子,将他们全部挽到肩膀以上,双手叉在腰间,朝陆九川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衣服,昨晚喝多了倒他家门口把衣服弄脏了,只能先凑合一下。”
  “朕就说嘛,远远看着还真以为是九川呢,不过真的人靠衣装。”萧桓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很客观地评价,“你穿着这身衣服,看起来也像是读了很多书的样子,和九川真的很像。”
  话说的功夫,薛宁也已经到了,他除了早朝的时候极少面圣,也少有这种皇帝让内侍召他来书房的情况,即便再长袖善舞的人也有些紧张。
  他站在门外深呼吸几下,这才迈进去,结果就看见皇帝身边的两位重臣都在,喝茶的喝茶,玩衣服的玩衣服,闲暇的模样愈发显得一本正经的自己突兀了。
  “陛下,薛大人到了。”
  伴随着内侍的传报声,里头的三个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萧桓一指陆九川身旁的空位,赐了座,“薛宁啊,你先坐——你们俩能不能有点正型,能不能给年轻人做做榜样。”
  “这次北疆贪墨一案事关重大,还没过多久就开始了,朕绝不姑息。”他的目光落在谢翊身上,“多久没上朝了,你上朝的日子朕掰着指头都数得清,明天来一趟,本来就治下不严,以戴罪立功的名义负责这次的案子,朕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务必将真凶找出来。”
  “那……”薛宁还有些担心,“陛下,这次涉及部门的人员众多,还有一些多是重臣,微臣人微言轻,怕是难以胜任啊。”
  “就算查到老魏头上都有朕给你们兜底,这次不严惩后续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朝上贪官横行,军中人心不齐,得不偿失。”
  “诺。”
  领了旨意,三人相继从书房退了出来。外头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朱红宫墙上,薛宁落后了半步,目光在前面两位风格迥异的皇帝重臣身上来回转着——
  陆九川脚步从容,一手背在身后,端的就是一股清贵的气质;而走在他身侧的谢翊莫名有些别扭,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袍服套在他挺拔劲瘦的身形上,总有种新奇怪异的感觉。
  穿过宫道,转向僻静的少府署之后,周遭也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三人的脚步声和洒扫时的声音。
  来到书阁门前,谢翊率先推门而入,在熟悉的书卷纸墨气息中薛宁终于心下稍安,这总比威严的书房让人浑身放松些。
  “陆先生,君侯,薛宁不过就是御史台的一个小官,此次还是全靠两位大人。”说罢,薛宁便朝两人分别躬身一揖,“以两位大人的意思,我们从哪查起。”
  陆九川还什么话也没说,突然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薛宁的胳膊,“陛下大概知道哪出问题了,苦于没有证据而已——兴许这次因为你的姓,你要得罪不少人。”
  “底下的人贯是会乱揣测的,你顶着薛家的名头,哪怕你的所做所为不是他们的意思,也会被以为是他们的意思,”把人架在那,让人不得不就范的事,他们这位陛下干起来最顺手,既不用顶着滥杀忠良的名头,还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九川将目光转向正在走神的谢翊,“你觉得呢?”
  谢翊如今的局面就是如此。
  听见陆九川点他,谢翊下意识转头应声,恰好撞进对方深邃的双眸里。
  一瞬间,昨夜醉酒之后的零星片段、今晨的尴尬一齐涌了上来,他猛地一窒,慌乱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声音干巴巴地胡乱答道:“嗯。”
  陆九川轻叹一声,转而看向薛宁,似乎放弃了从他这里得到更多有建设性的意见,“薛宁你有职务之便,当心御史台其他人,去查上至大司农下至少傅署尚书台的相关军饷账册;谢翊,你继续去诏狱,问问两位将军在事发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这样才能确定大致的范围,否则朝中这么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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