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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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巨响,陆九川终于舍得停下脚步去听魏谦好好说几句了。他凑到魏谦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企图他脸上看出一些赞同自己的意思。
  可魏谦只是闭了闭眼,头疼地质问道:“不都跟你说了,你过段时间,等他的脾气下去就好非要,这时候去找他。”
  “他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吗?”陆九川长出一口气,“陛下的密诏你也听见了,现在京中又有陛下留下的羽林卫神出鬼没的盯梢,我就担心他贸然行动会出事。”
  魏谦当然明白陆九川的顾虑。说实话,在得知陆九川的密诏是要盯着谢翊,有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时,魏谦也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皇帝是知道了陆九川那点心思,故意架在那折磨他;还是只是信任他,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他。
  总之在外人眼中,陆九川作为监视者来说,还是很兢兢业业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你这是关心则乱,要是他能被你的两句话就劝得能改了性子,那他便不是谢翊了。”
  陆九川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何尝不知他是怎样的人呢?只是看他这样,我……”他顿了顿,将嘴边的担忧咽了回去,“我只是怕他不知深浅轻重,将来触怒陛下。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必要时暗中周旋的。”
  “知道你的心思,他自己未必都为自己考虑这么深。”魏谦同情地望着陆九川,宽慰道,“至于这事还得谨慎一些,别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陆九川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情绪一直憋在心里迟早会将人憋坏,总得找个宣泄的口子。
  见对方心绪慢慢平缓下来,火气也消去大半之后,魏谦抬手便要送客,“你要是脾气发完了就走吧,我公务繁忙不便多送,还请自便。”
  直至马车驶回府邸,陆九川的思绪仍有些纷乱。他刚踏下马车,门房便上前禀报:“先生,今日午后尚书台的柏彦侍郎曾来拜访,说是有些事想向您打听一下,见您不在,便离开了。”
  “柏彦?”陆九川脚下一顿,柏彦与自己并不相熟,他怎么会特意来拜访自己打听事?他担心柏彦登门也是为了重要之事,吩咐道:“下次他再来时,不必通报直接带人进来就行。”
  几日之后,等柏彦再度站在少傅府门前时,门房直接唤人将他引了进去。直至书房外,引路的下人方才躬身退去,只留下一句:“先生已经在书房内等柏大人多时了。”独留柏彦一人在门外不知所措。
  柏彦心下一片茫然。他素闻少傅大人在京城中深居简出,若真要见他需得在宫内找好时机,去了少傅府只能吃到闭门羹。今日他怎会毫不避讳,直接邀自己进府相见?
  他轻步踏入书房,清雅的檀香幽幽,萦绕在他的鼻尖。陆九川正坐于在桌案后,斟出一杯茶推到客座,姿态从容,显然是恭候多时的模样。
  “柏侍郎特意上门,是为了何事?”
  柏彦小心地开口:“大人既然愿意见我,我想问问您关于承岳剑的事,您知道多少?”
  “你要问这个做什么?”陆九川的表情倏然严肃起来。
  承岳剑是除了皇帝的亲诏之外,另一个可以统领城防大营将士的象征。
  萧桓走前与他提起过,城防营的将士见此剑如见皇帝亲临,行统辖之权,有胆敢不从者杀无赦。
  当时陆九川就问过了原因,“陛下不担心谢将军会因此得了兵权,然后逼宫吗?”
  反观皇帝,他很满意自己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并没有在意这么多,而是得意地掰着指头和陆九川细数这里头的那些门道。
  “虽说见此剑如见朕,但需要是朕不在京城无法直接统辖城防时,且此人拿到了可以进入城防营的诏书,还有一样印绶,三样东西一样不少,现在谢翊手里没有可以领兵的印绶。”
  “不过朕觉得真的事发突然要用这把剑了,诏书也没什么用。”萧桓早明白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关窍,最重要的还得是人,“靠的是将领在军中的威信与魄力,能不能镇住这些人,这些东西谢翊只多不少。你信不信如果他真要反,现在还真有不少人愿意跟着他。”
  可柏彦只是尚书台的尚书侍郎,小小的文官人微言轻,对他来说,承岳剑只是一个皇帝奖赏与荣恩的象征,根本不会往深想。
  除非……有人在背后提起过这些。他了解柏彦的为人,就以自己与柏彦之间的交情,他是万般不会因为这种事来找自己的。
  陆九川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名字——谢翊。
  难不成是他已经察觉了,自己不便出面调查?可谢翊想知道什么?这些会不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陆九川暗自叹一声,自知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他的目光在柏彦身上来回打量。
  既然他触及到真相边缘,那不如借柏彦给谢翊透露些许风声。眼下,他也只盼谢翊能步步为营,不至于鲁莽行事。
  片刻之后,陆九川缓缓开口:“陛下之前和我说过,承岳是不会随意出鞘的。毕竟,这剑之前是靖远侯的大将军剑,连同虎符与印玺,可号令三军。现在虎符与印玺被陛下收了,天下也太平了,将军既不再为陛下驰骋沙场,承岳自然也没有出鞘的必要。”
  “大人的意思是……”
  “你就将这些话原封不动递给谢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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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次吵架唯一的受害人——魏谦。
  精神损失者——魏度。试问谁每天从外面回来一看见自己老师到家里来不害怕[狗头]
  最无辜的人——柏彦。
  太好了节日活动薅了一些jj币可以给大家发红包了,依旧是随机掉落。
  感谢你的阅读[抱拳]
  第36章 真相事实
  “他们说,承岳是不会随意出鞘的。这好像是陛下的意思。”
  除去上次整顿尚书台,这还是柏彦第一次直接接触到有关朝中重臣的事务,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是陛下的意思吗?我怎么不记得说过……”
  听柏彦这么一说,谢翊也想起来这几年这柄剑似乎被束之高阁很久了,
  特别是在京城里,就算是拿他练剑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只图用得顺手而已。因此除了着官服的时候,也没一个合适的场合拿出来佩在身上——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在城防大营中还需要彰显威严才用上了。
  即便到了战场上,谢翊其实也不常用剑,他往往都会选更长的兵器,以便作战;而且,这剑未赐名之前就是大将军剑,如果不是为了调度三军人马,谢翊也不会用,更别说别人碰都不能碰。
  谢翊想起了皇帝提议要给他的这柄赐名那日。
  皇帝一早命人将剑鞘打好,雕了花纹刻上剑名,他要来了谢翊的剑,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将那只旧的剑鞘丢了出去。
  “陛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萧桓抬抬手,便有人将一只新的剑鞘呈上来,将剑身插回去竟然严丝合缝。
  那时候萧桓虽然没有明说,但给他的剑赐名时也一遍遍的强调,“你要记得收敛些,特别是带着这剑的时候;这剑也是朕的脸面,要是被人知道朕大张旗鼓的给剑赐名,你却干出来一些有损颜面的事,咱俩恐怕都会招来世人耻笑。”
  彼时,年轻的将军最看重名声与气节。他还要将来史书记他与皇帝时,夸赞一句明君贤臣,文人用典时也该类比香草美人。
  他点头如捣蒜,满眼激动地跪在萧桓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帝王赐来的宝剑,“臣定不负圣意。”
  “可有明文记录在册?”
  “并没有。”柏彦也不隐瞒,将前因后果如实告知谢翊,“其实是我找了少傅大人询问此事。”说着,他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尽数拿出来,铺开在谢翊面前,“这是大事,就算当时朝内各官职还不是很完善,也不该遗漏太多。”
  谢翊翻看着这一张张记录的明文,如鲠在喉,半晌才挤出一句,“多谢,你先走吧。”
  临近日暮时分,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棂,将谢翊立在窗边的身影衬得愈发地萧索,他的左手落在身侧搭在剑鞘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剑鞘。
  当时陛下赐名时的殷殷叮嘱,如今想来,字字皆成了谶语。
  心中郁气难消解,他长呼一口气,胸口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地缠绕束缚。
  谢翊坐在窗边眺望着,思绪飘了很远,他忽然明白了那日陆九川未尽之言——分明就是是自己没听懂他话里有话,又咄咄逼人,可那句道歉却哽在喉头,叫他怎么也说不出来,憋得难受。
  他索性不想了,烦躁地阖上眼,搭在窗框的手指无意识叩着,在安静的书阁里回荡着单调又微弱的响声。
  在这片刻的寂然中,门外出现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叩门声,谢翊睁开眼——
  来的竟然是陆九川。
  他叩响了书阁大门,此时斜倚着门框,日暮前金黄的夕照勾勒出他身形轮廓,眼含笑意地朝他晃晃酒壶,“听说东市又开了一家菜馆,那家老板是南方人,味道最为正宗,刚好我又得了一壶好酒,便拿来作配,不知道谢将军愿不愿意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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