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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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令仪没反驳他的点评,脸上甚至露出些许少女对爱情的天真:“一辈子的事当然要……”
  她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即便是傍晚,十月的天依旧暑气难消,孟令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只觉一阵微风从心头拂过,带走了一切浮躁窒闷,只余酥麻麻一丝痒意。
  “不是说好不用来接我吗?”穆彦珩将沈莬拉到一边,小声嘀咕,“我都多大的人了,自己能回去。”
  他说这话完全是因为遭到了孟承煜的嘲笑——对方说他与沈莬相处间,不似朋友,更像父子。
  每到沈莬外出,或是他进宫的日子,两人皆会事先约定好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到了时候沈莬便来接他回家。一来二去,叫孟承煜撞见几次,笑他们活像“老父亲接送稚子下学堂”。
  穆彦珩最初的甜蜜感都叫他笑话没了,也觉着沈莬累了一天,还要绕路来接自己,实在不该。
  可说了几次沈莬依旧如故,穆彦珩语气里就多了些埋怨的意味。
  “彦珩,这位是?”
  被无视孟令仪也不恼,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主动开口。
  左右陇轩帝都已见过沈莬,对着孟令仪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的一位朋友,名叫沈莬。”
  又转而对沈莬道:“这是我表姐,清岚公主孟令仪。”
  双方见完礼,三人便相顾无言地杵着,穆彦珩尴尬挠头,没话找话:“说起来,你俩还一般大呢。”
  第39章
  陇轩帝嘱咐孟令仪撮合穆彦珩与钱晞兰,对他和沈莬的关系只字未提,孟令仪自然只当两人是普通朋友。
  那日一别,孟令仪不仅时常想起沈莬,甚至当夜还做了个与沈莬泛舟游湖的梦。
  梦里沈莬轻轻握住她搭在船舷上的手,目光深邃、语调温柔:“自那日惊鸿照影,姑娘芳姿便萦绕心头,再难忘却。”
  对方大胆的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却又有些欣喜。
  她到底没忘两人才见过一次,自是不能应下,但也不想拒绝。犹豫间,一阵风将画舫的粉色纱帘吹起,露出舫间的一对璧人。
  穿鹅黄长裙的少女抚琴弹奏一曲《长相思》,边上长身玉立的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来——
  一双桃花美目下一点清冷小痣,不是穆彦珩又是谁。
  穆彦珩冷冷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旁的沈莬,轻启薄唇说了些什么,只是被琴声盖过听不真切。
  她刚想过去询问,“啪嗒”一声,少女指间琴弦崩断,仓皇抬头现出的正是钱晞兰的脸。
  沈莬的声音复在耳边响起:“此情此景不该弹《长相思》,待他日我为姑娘弹奏一曲《凤求凰》。”
  ——
  对一个男人日思夜想可不是好苗头。
  久违的春心萌动,让孟令仪在惊诧之余,又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既有好感,何不试试。良缘难得,宁可遍尝,不敢错漏。
  她从孟承煜处得知沈莬正借住在穆彦珩府上,又派人探查多日,掌握了沈莬每三日便要去城郊练习骑射的动向。
  如何让自己合理地出现在城郊,并且引起沈莬的注意?
  她苦思冥想数日,终于想出一计。
  这日,沈莬照例将穆彦珩送至宫门附近的一处暗巷,并约定酉时到此接他。
  穆彦珩不情不愿地嘀咕自己被当成三岁小儿,到底还是应下了。
  目送对方进宫后,他策马来到城郊的一处靶场。说是靶场,不过是他为防流箭伤人,背靠土坡设的几处用稻草捆就的简易靶子。
  时常变换草靶的位置,用以做固定靶的练习。至于移动靶,土坡后头的树林,便是再好不过的天然靶场。
  他原想射些野味回去给穆彦珩加餐,想到对方为救一对野兔,不惜让马车翻覆,也就打住了将血淋淋的猎物带回去的念头。转而将猎获之物送至邻近农家,或于市集易换些银钱用度。
  回去路上带一包穆彦珩爱吃的点心,对方拆开油纸包时的笑容,足以消除他所有的疲惫。
  将马匹放归近处草场,任其自由觅食。练完一套军体拳法,沈莬正欲射靶。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接着是人群混杂的惊呼声。
  为避免伤人,也防被人打搅,他特意寻了这处距离官道六里有余的僻静之地,隐匿在土坡背面,数月以来还是头一回听到人声。
  沈莬将拉开半张的弓收回,凝神细听越来越近的喧闹声。
  待声音近到跟前,他方听清人声喊的是“公主”。陡地,一匹烈马自坡顶腾跃而下,嘶吼声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忽闻“咔嚓”骨裂之声,那烈马竟是肘关节先着地。它的两条前腿以一个异常扭曲的角度弯折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长嘶,跪在地上不住挣动。
  沈莬这才看到马背上有人,那人紧攥着缰绳,低伏在马背上,随着伤马激烈的挣扎颠动,几乎要被掀翻在地。
  以伤马目前的癫狂状态,那人一旦落地,必定被踏成肉泥,情况非常危机。
  沈莬足尖轻点,几步跃至近处,一边小心避开伤马的冲撞,一边向马上那人喊道:“姑娘,我数三声你就松手,我接你下马。”
  那人在颠动中勉强偏过头来,竟是几日前见过的清岚公主。
  沈莬来不及惊讶,再次出言要对方相信自己,等孟令仪点头,他便开始报数:“三、二、一,松手!”
  一声令呵,孟令仪松开缰绳,在伤马又一次起身的尝试中被抛向半空,沈莬左脚轻踩马背,眼疾手快地拦腰将孟令仪捞起,带着她翻身的同时,右脚重踩马背借力,带着人一跃退至五米开外。伤马也被他一脚蹬翻在地,起身不能。
  平安落地后,孟令仪仍心有余悸,伏在沈莬胸前不住颤抖。沈莬伸到她肩头的手犹豫再三,到底没将她推开。
  等到一众仆从惊慌失措地赶来,孟令仪的情绪也有所缓和,沈莬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恭敬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孟令仪整理好发髻衣衫,很快恢复镇定:“沈公子不必多礼,是我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沈莬不想与皇室之人过多接触,见对方无碍,正欲告辞。孟令仪突然捂住左胸口,用力到指甲嵌入衣料,抓出狰狞褶皱。接着整个人软倒在丫鬟怀里,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公主!”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两个年纪小的丫鬟轻声抽噎起来,随行的太监也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孟令仪既是穆彦珩的表姐,他便不能放任不管。
  让丫鬟将孟令仪扶到一处树荫下歇息,道一声“失礼”,轻搭上对方左腕,脉搏在指下蓦地凸起又迅速消失,确是惊脉。除此之外,并未把出其他异状。
  见沈莬蹙眉,孟令仪虚声道:“无碍,老毛病了,休息一下便好。”
  边上小丫鬟不住抽噎:“公主有心疾,今日受了如此惊吓,怕是旧疾复发。”
  沈莬点头,沉默地退至一旁,是听候差遣的意思。
  孟令仪心下暗喜,面上做出歉疚的神情:“给沈公子添麻烦了,我原是要去清虚观为母后祈福,想着城郊人少,正好骑马过过瘾,没想到刚骑出一段,就遇到四匹野狼……”
  她设想,沈莬合该对她会骑马感到诧异,又或是通过祈福一举感受到她的孝心,再不济总该关心两句她遇到野狼有无受伤之类。
  沈莬却没接话,转而问临近的太监:“可有马车?”
  太监下意识看了眼孟令仪,一脸为难:“只剩车舆了。”
  说罢,众人一齐看向土坡下那匹伤马,马嘶停了,马身也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沈莬以指捏哨唤来饮虹,轻踩马镫一跃而上:“车舆在何方向?”
  孟令仪本就坐着,沈莬蓦地上马,又身高八尺有余,居高临下看过来时,一双冷淡的三白眼非常具有压迫感。
  被男人俯视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视线下心脏悸动更是头一回。
  太监为沈莬指路,不久后沈莬背着晌午正高的日头驭车而来。
  孟令仪方才那点被忽视的不快,在见到沈莬亲自为自己御马后瞬间烟消云散。
  坐上马车,透过车帘缝隙不时瞥见沈莬宽阔的肩背,她恍惚想起曾在《诗经》中读过的“驾车迎亲”。
  才见过两面,就想让眼前的男人迎娶自己,孟令仪自己都觉得荒谬。
  莫不是孤身久了,稍微遇上个好的,就饥渴难耐了吧……
  孟令仪在心里不住告诫自己要清醒,沈莬绝没表面这般好,带着试探,和对自己的警醒,再开口时已不似先前柔和。
  “听说沈公子和彦珩是好友,这倒有些稀奇。彦珩自幼调皮顽劣,倒不想能结交到沈公子这样沉稳正派的朋友。”
  她故意说穆彦珩的坏话,想看沈莬如何作答。
  “自然是人以群分。”
  “……”
  这沈莬倒是不按常理出牌,孟令仪忍不住勾起嘴角,兴致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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