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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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掌柜是个精明的,一见温溪云的穿着和周身气质便知道他家中非富即贵,于是立刻叫来伙计包书,自己则数了五十文钱递给林旭。
  “林小少爷,你数数看,这里是五十文,多出来的十文就当你的辛苦费了,下次可千万要当心些。”
  温溪云其实是有些好奇的,他听这掌柜一口一个少爷的称呼身旁的人,可那人衣着朴素,整个人瘦到脸颊都是微微凹陷的,分明过得不太好,怎么也看不出一个少爷该有的模样。
  他想开口关心一下对方,但那人竟是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向他,接过五十文钱便转头跑了,连一句谢谢也不说。
  “怎么这样……”温溪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这林小少爷也是个命苦的,”掌柜的这时倒是感叹上了,丝毫看不出方才为难对方的模样。
  “他是林老爷同那青楼女子所生的庶子,头上还有个哥哥,爹不疼娘不爱的,在林府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负他,平日里饭也吃不饱,我也是看他可怜,才给他一些抄书的活计。”
  掌柜的说了一大段话,温溪云只听见了“头上还有个哥哥”这么一句,当即觉得有一道惊雷劈在了自己身上,表情一下就僵硬起来。
  原来头上有个哥哥,以后的日子便会这么凄惨吗?
  那他以后岂不是也要过上这样的生活?!
  第32章 临长县(九)
  一大早,温溪云便被小桃叫了起来:“公子,今天该去铺子里查账了,李管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都在铺子里等你呢。”
  温溪云原本想再赖一会儿床,一听其他人都在等他,还是咬咬牙从锦被里钻了出来。
  他们家做的是绸缎生意,一进铺子,便看到柜台上堆了厚厚几层账本,大大小小足有十几本,也不知道是从哪翻出来的,四周都是浮灰。
  李管家连忙上前介绍:“二公子,近三年的账本都在这里了,底账、流水账和总账都在,包括铺子里的收入还有宅中的支出,请您一一过目。”
  温溪云虽然失忆,但学过的东西还记得,他知道底账是店铺伙计在与客人交易时记下的凭据,包括客人购买的绸缎种类数量等相关信息,往往字迹潦草,看起来麻烦又费劲,流水账是将底账誊抄之后,只抄金额部分,账目会显得清晰许多,总账则是根据流水账,把每月的收入支出等都一一列清,分别总结。
  这些若是查起来,少不了要将每年的三个账本放在一起比对查验,都不知道该费多少功夫,温溪云才聚精会神翻了几页就有些累了。
  “李管家,你找两个人读给我听吧。”
  李管家连忙应下,招招手叫来两个伙计,一个先报流水账上的收入与支出,另一个再报底账上的各项交易,金额能对得上便没问题。
  起初温溪云还听得认真,每一笔账目都能对得上,渐渐的,他便忍不住撑着头打起盹来,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还不忘吩咐:“李管家,你再去找一个账房先生,让他用算盘核对总账的金额。”
  说完,温溪云便彻底安心地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清脆的算盘声吵醒。
  “去年四月,这一列底账上原本写了购入绸缎二十匹,后又更正为了十匹,为何流水账的支出还是二十匹的金额?”一道极为冷冽的声音,伴随着算盘的拨动声响起。
  “这……”李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应当是誊抄时不小心抄错了。”
  “是吗?”又是一阵算盘声,“那怎么总账当月的金额反而对上了,多出的十匹绸缎支出花在了何处?”
  温溪云揉揉眼睛,看向了靠在柜台上打算盘的人,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他当即浑身一个颤栗,仿佛有猫爪在心上挠了一下似的。
  面前的人一身玄色锦衣,剑眉星目,目光定定看向一旁的李管家,眼神凌厉到让人不敢直视,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好厉害!这是李管家找来的账房先生吗?
  可为何他会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罢了,十匹绸缎而已。”那人将账本翻至下一页。
  闻言,李管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到对方又道——
  “但是次月写着购入云锦五十匹,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云锦产量极少,京城的总店每月也只能得到三十匹,不知李管家从哪处得来的人脉,能一下购入这么多云锦?”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句,李管家更是面如死灰。
  温溪云却一下悟了,原来这个人是京城总店的账房先生,难怪身上的气质那么不一般。
  不知为何,从看到这个人开始,温溪云的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他有些烦恼的想,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可是他连这个账房先生叫什么、有没有成家都不知道。
  若是…若是对方没有成家的话,他让兄长替自己去说亲,不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答应下来……
  心跳一声比一声快,鸣鼓似的,在那人缓缓将视线定在他身上时达到峰顶,咚咚咚的几乎要让温溪云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他看到那人薄唇轻启,冷泉似的声音响起:“温溪云,你便是这样查账的?”
  温溪云被问得腿都有些发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红着脸小幅度摇了摇头。
  那人却突然揉了揉眉心,而后对着李管家道:“罢了,账本的事回头再说,你们先出去,我同二公子有话要聊。”
  李管家立刻感恩戴德地行了个大礼:“多谢长公子。”
  说完,李管家便带着一众伙计离开了账房,一时间安静的屋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公子,是这个人的名字吗?温溪云痴痴地想,只觉得对方人如其名,果然是一个翩翩公子。
  等等……
  不对!
  温溪云猛地反应过来,长公子?!眼前这个人竟然就是他那个坏兄长!
  糟糕,他方才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一时间,温溪云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只不过眼中多了几分心虚,此时怯怯地唤了一声:“兄长……”
  “不错,还知道我是你兄长。”谢挽州冷冷道,“过来。”
  听见这两个字,温溪云竟然条件反射凑过去抱住了谢挽州的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到做过上百遍似的,这个怀抱对他而言也无比契合,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只不过刚抱完温溪云便僵住了身子——只是兄弟的话,这个姿势会不会太亲密了些?
  这么想着,他又悄悄抬起眼小心翼翼观察谢挽州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太大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他平日里都是这么和兄长相处的,想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去,是他先前多虑了。
  于是下一秒,温溪云看着谢挽州,试探性地换了一种更亲近的称呼:“哥哥?”
  不知为何,他似乎感觉到谢挽州的呼吸停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你应当知道我让你来临长县的真正原因。”
  温溪云歪着头,一脸无辜地问:“难道不是因为我功课太差了吗?”
  这还是小桃告诉他的。
  谢挽州脸色算不上好看,事实上,他自昨日醒来后便无缘无故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从下人口中试探一番才得知如今的身份和经历。
  自小失去双亲,将随母姓的亲弟弟养大,而后又在前几日,命人将对方送到了临长县,旁人都说是因为二公子功课做得实在不好。
  可按理说,即便课业再差他也用不着将人赶出去,于是谢挽州亲自追到了临长县,准备问清楚来龙去脉。
  直到方才温溪云痴痴看向他的那个眼神,才让他意识到,恐怕是因为这个弟弟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才不得已做出这种决定。
  “不要在我面前装傻,”思及此,谢挽州垂眸看着温溪云道,“往后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说着,他握住温溪云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举到两人面前:“你已经不是孩童了,这些过于亲近的动作以后也不要再做。”
  “若是你继续执迷不悟,”谢挽州停顿片刻,目光完全凝聚在温溪云的脸上,见他表情变得惶恐起来才缓缓说完后面半句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替你找一门好亲事。”
  温溪云被这警告威胁似的三句话吓得脸都白了,只听懂了一句以后不能再对兄长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否则他就要被送出去跟不认识的人成亲。
  他哪里还敢再待在谢挽州怀里,连忙抽回了手,连连退后了好几步,甚至因为步伐太急,左脚不小心绊到了右脚。
  谢挽州在他身体摇晃的一瞬间便伸出了手,但温溪云或许是被刚刚的话吓狠了,仿佛遇见什么洪水猛兽般,宁愿自己摔倒在地,也不要去扶谢挽州的手。
  谢挽州的脸色霎时间更加难看,如同打翻的砚台般满是墨色,分明说出那些话的人是他,可现在看到温溪云真的连碰都不愿意碰他一下,心里生起无数戾气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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