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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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体验到这种游戏的趣味,时颂锦兴致很高,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笑而不语的虞绥。
  时慎俭气笑了,接过彩纸往没多少空地的下巴上贴,眼角向虞绥一瞟,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咬牙切齿:“打得不错嘛。”
  虞绥自己打是赢不了,但能一个人喂两家牌,除了时慎俭之外,时颂锦和林清晓都赢得春风满面。两人一对视,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重现,只是现在的状况怎么看怎么喜感。
  虽然虞绥输的情况也不遑多让,但还是十分谦逊且满含委婉地回应:“过奖。”
  时慎俭假模假样地扯了扯嘴角,林清晓倒是笑得眉眼弯弯,越看越喜欢,转头小声问时颂锦:“小宝,以后你要跟他回申城吗?”
  时颂锦很早就想过这件事,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奥菲斯那边开了学我就去上课,还已经有几家剧院给我打过电话,我再准备看看有没有好剧本。”
  时颂锦从小到大不论什么事情都没有让家里人操过心,林清晓只怕他受了委屈也都自己一个人消化,谁都不肯说。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林清晓轻声细语地拍了拍时颂锦的手背,眼底是自从结婚之后就一直未曾淡去的,被幸福滋养的恬然,“这孩子会陪你很久。”
  时颂锦偷偷看了一眼完全没有给时慎俭放水导致后者已经准备接个闹钟就走的虞绥,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妈咪。”
  打了几圈,终于在晚饭前轮到时慎俭赢一次,这人见好就收,大概也是真的接到一通电话,去了书房跟时岳平一起坐车出门,林清晓因为第二天大学里还有课,加上生病初愈,就先回了房间,让两人随意。
  时颂锦跟虞绥在院子里的大银杏树下坐着晒月亮,冬天四合院中间还是太冷了点,不一会就下起了小雪。
  漫天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如盐,从枝桠的间隙飘落下来,很快屋檐积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时颂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下雪,赖在院子里不肯走,大半掌心缩在袖子里,伸出手指去接了几片,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自己皮肤上慢慢化开,又向后靠了靠,半躺在虞绥怀里。
  “那儿有块石头,看见了吗?”
  时颂锦突然开口,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院子角落里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长方形的石头短面着地竖在墙根,平整的那一面上似乎有什么刻痕,但经过岁月侵蚀已经分辨不清了,位置很偏,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虞绥从在院子里坐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石头底下微微隆起一小堆土,看着应该是一块小小的墓碑。
  他低应一声,将时颂锦的手握在掌心里哈了口气慢慢揉搓:“看见了,那是什么?”
  “我小时候养的一只乌龟。”时颂锦垂下眼,睫毛上也落下了几粒雪花,“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猫猫狗狗寿命不长,想要一个能陪我很久的宠物,爸爸就给我带回来一只乌龟,说乌龟能活很久很久。”
  仿佛不够坦然,又仿佛实在不擅长对某个人剖白最原本的自己,时颂锦顿了一会,飘飘悠悠的白雾从嘴唇间呼出来: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跟它说话,开心的,不开心的,不敢跟爸爸妈咪说的……很多很多,我还拜托哥哥买了最好的龟粮,又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池塘。”
  虞绥呼吸微微停滞,他低头看向时颂锦,仿佛能从他雪白的侧颊与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小小的,满怀期待的小孩。
  那时的时颂锦或许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生出一副水火不侵的骨骼,或许跟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会哭闹撒娇……
  或许那时的时颂锦并没有现在眼底极淡但确实存在的忧郁和怅然,是个粉雕玉琢得像个瓷娃娃的孩子,明亮闪烁的眼睛里印着澄澈天空下静静飘过的流云或静谧夜色里的星辰。
  “我以为它会陪我很久,直到半年后,毫无预兆地,它死了。”时颂锦将额头贴在虞绥的脖颈上,感受到他也低下头来,有温热湿润的触感印在自己额头。
  身上很暖和,纵横的血管中不再是只要回忆就会竖起的微小尖刺。
  时颂锦睁眼盯着那块小小的墓碑,上面他划上去的字已经很模糊了,那个时候甚至没有给乌龟起个名字。
  一直看到眼眶有些酸了,他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昨天还很正常,但是今天就死了……好小的事情,对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没有什么会永远陪着我,我也不能完全去依赖那些很快就会离开的人或者事物。”
  “永远明明没有意义,说完后就变成了倒数,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虞绥:“所以之前我……”
  他没继续说下去,不过虞绥明白他的意思。
  虞绥沉默了一会,思考片刻后他扬起嘴角笑了笑,手在时颂锦脸颊上刮了一下:“其实你说得对,永远这个词语只是在情到浓时一时兴起做出自认为深刻的约定。”
  时颂锦定定看着他:“……”
  “所以,”虞绥学着他长缓的语气,将他睫毛上的雪轻轻蹭去,慢慢地说:“我只能向你保证,在我还拥有自主意识的阶段里,会在你身边。”
  “——或许不是永远,但一定是我所能到达的时间极限。”
  时颂锦愣了愣,没想到虞绥会说这些。
  趁着他还有些发怔,虞绥将他拉起来,淡然道:“太冷了,回房间睡觉。”
  第66章 要回家
  在京平的几天虞绥跟着时慎俭去了项目现场两次,时颂锦坐在车里等他们,远远看过一眼,大概知道是半年内可以落成的科技园区,墙体外侧搭满了脚手架,具体的信息没有多问。
  除此之外,时颂锦发现虞绥很忙。
  从布宜诺斯的最后一场演出到现在已经快一周,白天虞绥一般不会打开电脑或者长时间看手机,但有好几次在刚起床和快睡觉的时候会出去接电话,一次就是大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上毫无异状。
  但时颂锦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被加班折磨的气息。
  他还想在家里住几天,现在已经不再害怕告别,于是主动提议让虞绥先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虞绥很快问。
  时颂锦正躺在他腿上看下个学期的奥菲斯课表,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去,正看到男人蹙眉的表情,故作思考:“过完年吧。”
  话音未落,虞绥目光幽幽森然,隐约伸手有把他往床上按的意思,时颂锦连忙怂唧唧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等等等等……最多一礼拜行不行?”
  虞绥垂眼将他手腕一握,不是很满意但并没有反对地在他手腕内侧咬了一口。
  其实没有昨天晚上咬得重,时颂锦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痒,忍不住缩了缩手:“就几天,我跟爸妈再待几天……”
  这话说得太可怜了,虞绥没忍住,脸上原本有些锐利的神色很快划过,重新氲起笑意,捏了捏时颂锦的鼻尖:“逗你的,想住多久都可以,我等你回去。”
  时颂锦这才放心地重新躺下,仰面举着手看手机屏幕,睡衣下摆因这卷起一截,露出些许窄薄的腰腹,线条收紧的腹侧还有一点点红色的痕迹。
  昨天将时颂锦上上下下内内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好身上的痕迹大多都消退了,有个别还有点明显的犹如后腰上的指痕,也用药膏仔细涂抹过。
  虞绥盯着看了一会,呼吸不自觉地发重,伸手上去慢慢揉了揉:“下次我轻点。”
  听起来是满怀歉意的,但时颂锦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浓重的暗色,当即明白了言下之意,立刻从他腿上起身,两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不行,这周已经四次了。”
  虞绥沉沉地望着他:“可下周见不到你。”
  时颂锦迟疑了一会,脑回路顺利被他带偏,心想有点道理,但想到前几天自己的惨状,又忍住不打了个激灵。
  一开始,时颂锦不会说任何拒绝虞绥的话,所有虞绥想做的他都会竭力配合,就算虞绥让他真的快要崩溃了,也只会张口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下试图让虞绥知疼而退。
  但这点微末的疼痛反而让男人兴致更佳,换了好几个地方甚至低头故意问他:“咬我做什么……是舒服了?”
  那时他无法张口,头脑发昏,咬着牙额头死死抵在虞绥颈窝里,身体一阵一阵地感觉到热度,难以抗拒的感觉轰炸着每一根神经,滚热的眼泪无意识地从虞绥皮肤上淌过。
  “还是说要停下?”虞绥虽然这么说,但一点没有迹象,反而似乎十分困惑地凑近他,沙哑地道,“囡囡,你不说我不知道的。”
  时颂锦终于在绝路时被逼得第一次说了“不行,不要”,才让自己活过来了一会。
  话虽如此,时颂锦在问道“真的没有一点别的想法”的时候,虞绥还是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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