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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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这半个月里第一个视频,时颂锦无声张了张嘴,生怕自己开口就会露馅,只能将大半张脸埋进被子,摇头发出了一个代表否定的:“……唔。”
  虞绥指尖碰了碰屏幕中青年不甚清晰的脸,靠近了些:“这些天累不累?”
  “……不累,别担心。”深呼吸几次,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将被划破的手藏进被子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呢?工作很辛苦吧,有准时吃饭吗?”
  虞绥低笑出声,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心情愉悦:“还好不算辛苦,有听你的话,那你好好吃过饭了吗?”
  “嗯嗯。”时颂锦乖乖报备:“我今天自己下了面条,还配了个煎蛋。”
  “那就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
  “好消息是,昨天晚上,据说有流星雨,坏消息是它速度太快,我听说的时候去看,只看见了一点点,没有拍上照片给你看。”
  心跳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频率,疼痛也褪去了很多。
  虞绥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他不论在什么情绪中都能很快安稳下来。
  时颂锦心里感慨,是不是有人给我下蛊了?
  他暗中无可奈何又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重新倒回床上:“不算坏消息,你许愿了吗?”
  “没有,让给你怎么样?”
  时颂锦终于笑了一下,眼睛弯起了个很小的弧度,昏暗中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被枕头揉乱:“哪有这种事情还能让给别人的?”
  虞绥眨眨眼:“可以的,试试?”
  如果能许愿的话,当然是想立刻见到你。
  时颂锦被自己异想天开逗地无声一哂,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许愿他跟虞绥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不过不是无偿的,”虞绥故作严肃,“你发来的食谱我也有尝试,但总有几道一直把握不好温度,味道很一般。”
  时颂锦立刻睁开眼睛:“那我回来给你做。”
  虞绥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又上扬几分,盯着屏幕中微亮的那一小片莹白侧脸,慢慢道:“好啊。”
  屏幕中虞绥的脸几乎占据整个屏幕,时颂锦看不清背景,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下班,是不是刚结束会议,只能放任自己放空大脑看他嘴角的弧度。
  似乎察觉到时颂锦有些心不在焉,虞绥没有像往常一样圆滑地更换话题,两人默契沉默下来。
  其实更多的时候,时颂锦跟虞绥通话后也不会一直聊天,更多的是这样各自干自己没做完的事情,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听着虞绥那里传来的轻微白噪音,时颂锦睡意终于有些上涌,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又要闭上,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嗯……我…困了……”
  虞绥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模样不禁失笑,动作轻柔地将手机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终于露出来身后机舱的背景。
  “等你睡着了我再挂电话,安心睡吧。”他低声道,“做个好梦,时颂锦。”
  .
  十月份的布宜诺斯雨水充沛,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清晨的城市被灰色的厚重云层虚虚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撑伞匆忙走过,大部分还在梦乡。
  “叮叮——”
  卧室昏暗安静,宽大柔软的床铺上被子隆起一团。
  铃声响了近半分钟,被窝里才伸出一只手,一个带糖果图案的创口贴将食指尖端包裹住,手在桌子上摸索了几下,没有摸到东西,这才重新缩回去,在枕头边又扫了几下。
  在四只猫猫都不知所云地被扫倒后,时颂锦终于摸到了手机,将扰人的闹钟关掉,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身。
  伸了个懒腰,时颂锦后知后觉地动了动有些刺痛的腿,掀开被子一看,膝盖上肿了一块。
  他的皮肤很白,青青紫紫落在上面,颇有些可怖,但实际上没有太严重,之前训练排练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事。
  时颂锦下床时候随手揉了揉,回忆起昨天半梦半醒的时候虞绥说过的话。
  惊喜?他迟钝地坐在床边想了想,难道是今天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视频聊天吗?
  嘴角笑容浮现出一点,但随即又很快压下去,他给虞绥发送了个“早安”就飞快开始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拉开窗帘准备去做早餐。
  溏心蛋还没有做完,手机响了。
  【礼物到了,下楼。】
  时颂锦惊讶地发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是有什么东西送过来了吗?】
  【嗯,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下雨,记得多穿点,带把伞。】
  时颂锦轻轻“啊”了声,扶着窗框向楼下看去。
  是有个人站在他宿舍楼下的台阶边,撑着把黑色的伞,雨幕中看不清任何样貌,只能看清那人穿着身简单的灰色棒球服。
  他立刻回复虞绥“我看到了”,随即关火擦手,从门口拿了件外套匆忙下楼。
  走出电梯间,时颂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束夹在男人臂弯间的红玫瑰,眼底微微闪烁,快走几步戴上兜帽冲进雨里,来到那人面前,熟练地拿出几张小面额的零钱,用西语道谢:
  “谢谢,这是送给我的,这是小费,辛苦了。”
  可就在时颂锦想要去接花的时候,那人却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不用小费。”那人用同样熟练的西语回答他:“一束花,要换一个拥抱。”
  “……”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炸响,时颂锦呼吸顿时停滞,迟缓地慢慢抬起头,随即一点点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字不成句:
  “你……你怎么……”
  在他震动的瞳孔中印着的,是虞绥单手夹着花,另一只手将伞斜到他头顶,垂眸望着他,轻巧地勾起嘴角:
  “流星听不见愿望,所以我来了。”
  第53章 接受入侵
  时颂锦完全没有料到虞绥会来。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或者笑一笑,只要看上去表现得正常就可以。
  但很遗憾地,在那最合适的时间里,他什么合适的表情都没做出来,大脑中那片仿佛被抽取出来的空白像是突然被泼上浓烈的油彩,直让他眼前一片茫茫。
  他仰头看着虞绥的脸,茫然又惊喜地站了一小会,突然快走几步小跑上前,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紧紧贴上去,然后小声地叫他:“……虞绥。”
  虞绥能感觉到那脸颊很软很烫,正小心翼翼地贴着自己的脖颈,垂眸看到时颂锦有些乱的发顶,偏头去蹭了蹭,低低地笑了:“嗯,在呢,花要压坏了。”
  突然的提醒让时颂锦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接过那束玫瑰抱在怀里,眼角有点红,瞳仁却很亮:“那我们先上去再说。”
  虞绥收了伞,跟在时颂锦身后,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几圈,随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儿?”时颂锦抱着花走在前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雀跃以掩盖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是之前我带你看过一眼,就认出来了吗?那你的方向感也太好了……我下午就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去转转,哦对了,你在这里待多久啊?路上休息好了吗,要不你还是先睡一觉?我给你做点吃的……”
  声音戛然而止,时颂锦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
  虞绥神色淡淡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他指尖的创口贴,没说话。
  时颂锦随着他的视线注意到自己的手,局促地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中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瞒着虞绥被抓包都有一种被老师盯上的心虚感,一直到现在都没变。
  “不小心弄的,没事,今天已经好了,你看……”
  他忙把那创口贴撕下来以示自己完全没事,可或许是动作大了一些,胶牵扯着皮肤,让原本刚开始愈合的地方再次裂开,细细的血丝沁出来,尤为刺眼。
  笑容微敛,时颂锦慢慢闭上了嘴:
  “……”
  “我看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虞绥轻轻叹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按住伤口,握住他的手往电梯里走。
  时颂锦在布宜诺斯的宿舍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光顾过,哪怕剧团里的人在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到某个人家里或者宿舍开派对。
  虞绥是第一个走进来的人。
  时颂锦定定看着前面这个看起来不太讲道理的闯入者,看他蹲在自己面前,吹了吹刺痛的伤口后重新包扎,看他起身收拾医药箱,放回原来的位置,看他找了个瓶子灌好水把玫瑰花放进去,摆在阳台的小绿植旁边……
  最后,虞绥转过身来,背后异国他乡截然不同的雨景为他的轮廓铺上一层朦胧的晦暗,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时颂锦张开双手。
  时颂锦原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转动,大脑里是一片无声又轰然的寂静,好像很杂乱,但又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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