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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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第49章 不落雨
  时颂锦下飞机的时候,布宜诺斯天还没亮。
  凌晨抵达机场的人不算太多,整个长廊安静明亮得像是通向异界的时光隧道,头顶发光的路标上是熟悉的西语,耳边只有零星的几声脚步,抬头望去没有华人面孔。
  从炎热潮湿的申城到这里降落,时颂锦立刻感觉到一丝浸透皮肤的寒意。
  他打开包,那条虞绥在他软磨硬泡地拒绝之下还是给包里塞的一件薄外套穿好,依稀还能闻到跟虞绥身上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心里倏然有一点点酸。
  分别的落差开始出现,时颂锦给所有人发了已经落地的消息,背着包慢吞吞地走在最后,不断有人步履匆忙地超过去,他却像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时那样,只是单纯而无声地随波逐流。
  在到接机处的那一长段路上,时颂锦透过两边玻璃看到了天边还未至熹微的深蓝。
  星辰菲薄,月色西沉。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点痛了,才静静地移开了视线。
  .
  刚出站,时颂锦就模糊地看到有人从不远处奔跑过来。
  “estara!”
  来接他的是卡洛斯,剧团里其他人原本都说要来,可八点还有新剧本的排练,就都委托了正在休假的卡洛斯。
  年轻男人带有一半俄罗斯的血统,瞳孔颜色偏淡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来一些,显得格外和煦。
  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时颂锦还失神着,眼前如同蒙了一层水雾似的模糊,过了好几秒钟慢慢看清他,勉力扬起几分笑容。
  “!cuánto tiempo! (好久不见)”
  卡洛斯看到时颂锦的时候就在大幅度挥手,小跑过来,臂弯上还贴心挂着一件适合气温的外套,见时颂锦推着两个箱子还背着包,立刻跑着上前拥抱了一下他,“?todo bien por el camino?(一路还顺利吗)”
  面对卡洛斯伸出来的双臂,时颂锦下意识隔开距离礼节性地虚虚地抬手拍了拍卡洛斯的后背,浅笑着回他一切都好。
  卡洛斯在剧团中一向担任着照顾人的“男妈妈”角色,一边将衣服递过来,又顺手要拿他身上的包,欣喜又热切地关心着时颂锦这两个月在那个遥远国度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那样。
  但时颂锦只是应和着他的话,既没让他背自己的包,也指了指身上的外套后委婉谢绝男人的衣服,实在拗不过卡洛斯的絮絮叨叨,终是将手中的箱子递给他。
  看到时颂锦疲惫的模样,卡洛斯也不再多话,推着箱子将时颂锦带到停车场,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之后连忙帮时颂锦打开副驾驶门。
  凌晨的布宜诺斯路上没有多少车,时颂锦靠在座位上安稳睡了会,一直到宿舍楼下,时颂锦睁眼看到天边的鱼肚白愣怔了片刻。
  他开门下了车,再三谢过卡洛斯接机的举动,并将起飞前一天虞绥陪他去商场买纪念品拿出来给了他一份。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安静、礼貌、疏离。
  时颂锦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快速融入氛围,跟所有人相处融洽,他体贴又温柔,没有人会在相处后还不爱他。
  但当有人试图继续靠近的时候,就会碰到那一层看不见却又无比坚硬的透明壁垒,将他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不过这次回来,卡洛斯冥冥中觉得时颂锦有了点细微的,不对其他人开放的变化,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忧郁了,但又似乎添了一点别的情绪。
  似乎是好事。
  “我们……想你。”
  听到卡洛斯偷偷看手机上小抄才说出来的磕磕绊绊的中文,时颂锦诧异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
  卡洛斯见状面上颇为得意,又重新换成西语,说是他们一群人在这几个月太无聊,大家都学了几句中文,顺便抱怨了几句中文很难,很拗口。
  时颂锦愣了好一会,重新弯起眼睛,露出像从前那样灿烂又非常有感染力的笑:
  “我也想你们。”
  卡洛斯看到他高兴才终于放心下来,下车帮时颂锦的行李箱都拿到电梯里,挥手告别,跟他说好好休息。
  时颂锦目送卡洛斯开车离开视线,转身上楼,推开宿舍的门。
  落地窗窗帘没有拉,玻璃透出正冉冉上升的朝阳,天光还未大亮,城市的钢铁森林蛰伏在一片朦胧的寂静中,地平线的金橙色与头顶的蓝衔接得像是一幅油画。
  时颂锦恍惚了一会,仿佛现在才终于有了确切的实感,他真的离开了申城。
  他看了会日出,一个人安静地将已经积了灰的屋子打扫了一遍,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放好,衣服扔进洗衣机,书放在枕头边,最后把那些玩偶小猫小心翼翼地在床头摆成一排。
  等所有东西全都安置完毕,他去厨房做了点速食,吃完后又冲了个澡,最后趴在床上准备背两遍台词再入睡。
  从毕业来布宜诺斯的这些年,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忙碌地开启一天,也忙碌地结束,期间想不起任何其他的事情,强迫自己习惯这里的生活。
  时间被梦想和现实安排得很满,很容易让他忽略内心深处那一片很小很小的空白。
  时颂锦本以为他去过一趟申城,做了那些事,确定了那些话,就不会再有这种感受。
  可当漫长跋涉的旅程尘埃落定,时颂锦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与从前不同的隐痛。
  他明白,在漫长的三千六百天后,他回顾了一遍虞绥当年所有的心情。
  叮叮——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的消息提示,在安静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时颂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去看。
  【他:我刚开完会,看到你的消息,准备休息了吗?】
  时颂锦胸口轻轻一震,仿佛被什么撕开了自己灵魂的一角,灌入了点凉凉的,清新的空气。
  眼眶变得很酸,但没有哭。
  时颂锦无法形容心里那点伤感从何而来,或许是他与生俱来的怯懦和软弱,只能徒劳地吸了吸鼻子,快速回了一句:【准备睡了,你下了班也早点休息吧。】
  但下一秒,微信视频就弹了出来。
  时颂锦顿时手足无措地把眼睛一抹,接通视频。
  虞绥还穿着西装,看背景应该是在瑞承的办公室,背后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奖杯、书籍,代表了虞绥一路走来的这么多年。
  时颂锦呆呆地望着屏幕,总觉得跟虞绥分开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可明明还不到两天。
  “太累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时颂锦的听觉从一片混沌朦胧中拉了回来,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咳咳,没有,我在飞机上休息得还不错……现在打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虞绥失笑,低沉温柔的嗓音几乎带着热气拂过时颂锦耳畔,“有个地方正在偷偷下雨,但某人不愿意告诉我,就只能来亲眼看看了。”
  时颂锦莫名安定了一点,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这里没有下雨……”
  面前屏幕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所以我说的不是天气,是你。”
  “我?”时颂锦下意识想要掩盖自己的所有情绪,但埋头的动作顿了顿就又重新抬起头来。
  他将手机竖靠在床头,整个人也慢吞吞挪过去了很多,屏幕里的脸放大再放大,到占据整个视线,他趴在枕头上,良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天申城下了一个小时的雨,看到几秒钟的彩虹,但可惜,想拍给你看的时候已经没了;上午虞一鸣在办公室做的英语卷子上了50,高兴地去楼下跑了两圈,他说很想念你做的面包,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听着虞绥的声音,时颂锦的心脏又开始变得像一团流淌着蜜糖与奶霜的棉花,伸出手指,在屏幕里男人的脸上轻轻碰了好几下。
  “时颂锦。”虞绥同样贴近了,轻轻唤他。
  当距离不再是无法触及的两万公里,隔着小小的屏幕仿佛能触碰到对方的体温,时颂锦看到那一小片他从前故意视而不见的空白正在被染上名为虞绥的颜色。
  “我在。”靠得屏幕太近,时颂锦明白自己眼睛的红一定会被看见,但他没有再躲。
  “怎么样才能让下雨的地方放晴呢?”虞绥的双眼似乎很苦恼地弯了一下,少顷盯着时颂锦的眼睛慢声说,“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
  时颂锦呼吸一顿,无意识短促地颤了一下睫毛,下意识开口:“我也一样……”
  虞绥似乎笑意更深。
  时颂锦越看他越觉得思念就要变成实体,在四肢百骸内横冲直撞,弄得他没有办法,但也没有勇气直接开口说。
  说西语他应该听不懂的吧,毕竟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虞绥也没有什么反应,如是想着,时颂锦望向屏幕另一头正注视着自己的人,声音轻得仿若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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