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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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距离太远,他们都没有看清彼此的面容。
  虞绥以为自己会看着时颂锦远走,就像十八岁时那样。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动了。
  虞绥甚至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朝着时颂锦奔去,那样急切,那样拼尽全力,全然将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和叫声抛在身后,第一次连风度姿态什么都不要了——
  就像十八岁一样。
  耳畔的狂风都遮盖不住他血脉中的轰鸣,其他的一切都成了灰白的背景板,肾上腺素带来的巨大能量让头脑一片空白。
  虞绥恍然想,从前是什么样都无所谓,是不是有错都不要紧,只要见一面。
  然而追逐的脚步逐渐停下,镜片在身后的路面摔成无数折射着阳光的碎片,臂弯中花瓣随着奔跑一路洒下缤纷,缓缓坠落,如枯死的蝴蝶。
  时颂锦在柯隆的三年,他来了十九次,每次三十个小时的单程,来回三千六百分钟。
  冗长等待留给他的也就仅仅只有站在剧院门口的那一场音乐剧的时间……可一切都努力都被神明忘记了照拂。
  虞绥的运气向来说不上好,一些靠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他基本都挨不上边,从小就是这样。
  这次也一样。
  车开走了,他没有追上。
  他曾经查过,在地球表面上任意两个点的距离,都不会超过两万公里,而上海作为布宜诺斯的对跖点,正好两万公里。
  两座城市横穿地心分居两端,是一个人想要离开另一个人所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虞绥很多次深夜失眠的时候都在思考,当时决定要在那里定居的时候,时颂锦是怎么想的呢?
  是不是在想,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不要见他?
  一直到最后虞绥都没有动用关系去寻找时颂锦的住址。
  他不能做困住时颂锦的牢笼。
  从明白事理的时候起,虞绥就明白自己只能扎根于这个父母长辈打拼下来的城市之中,被责任与期盼锁住手脚。
  他将平稳且必然地走在先辈已经规划好的那条康庄大道上,享受那些普通人穷其一生得不到的物质条件,并将自己一生困在这里。
  但时颂锦不同。
  他是一种更轻,更自由的灵魂,可以肆意漫游,随便驻足在任意一片闹市或山海之间,不必为了任何人停留。
  虞绥知道时颂锦把他当做望而不及的月亮,可时颂锦不知道的是,在他心中,时颂锦才是那追逐不上的世事无常。
  时间洪流犹如两座山峰,他们各自向上攀爬,艰辛地来到顶端,试图触碰那傍在躯壳之上的月光,可到最后,谁都只敢仰望对方。
  就像当初时慎俭警告他如果时颂锦不愿意留下就要放手,他当时确实说的“当然”,意思是当然不会。
  他没有要放过时颂锦心思。
  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却说不出一句“留下来”的话。
  他希望时颂锦在他身边,但更希望他能灿烂热烈、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价值而活着。
  哪怕不在他身边。
  虞绥垂眸看了他很久,伸手轻轻将那一缕脸侧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说:“要像当初毕业的时候一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清算,你不必为了……一些小事勉强。”
  时颂锦动作顿了顿。
  良久,他重新扬起笑脸,抬头看向这个跟自己就截然不同却又一模一样的灵魂,如同回望从前的自己。
  “没有什么勉强,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时颂锦关了火,将菜盛进空盘里,随即双手捧着边缘,把热气腾腾的排骨递到他面前:
  “我要回来。”
  第47章 追求要从一束花开始
  虞一鸣保证今晚一定是有史以来他最开心的一顿晚饭,哪怕下午他的语文小测在小学一年级之后终于第二次上了60分也没这么高兴。
  碗里满满的都是时颂锦给他夹的菜,尽管一直有一道森森的目光不知道从哪里一直盯他,他也吃得很高兴。
  管他呢,世上只有妈妈好。
  大半小时后,虞一鸣自告奋勇地利索收拾了碗筷屁颠颠端去厨房,路过时颂锦时又得到了一个表扬的头顶摸摸,整个人如沐春风,春风得意,得意洋洋——
  丝毫没注意某人想要表现却被抢了先而无从下手的幽怨眼神。
  时颂锦完全没注意房间里的暗流涌动,感慨地看着男生精瘦高挑的背影,莫名品出点“吾家大儿初长成”的欣慰,正回客厅弯腰收拾补习课本,面前突然被人放下一个盒子。
  虞绥将叶蒂切去还带着水珠的草莓放到桌上,在他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翻了翻桌上两套卷子,看到那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依然辣眼睛的分数,又默默将卷子合上:“路上看到就买了,拆开看看?”
  时颂锦从来都不知道虞绥居然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惊喜地双手接过:“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在布宜诺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虞绥微微挑眉,心说现在知道了。
  一排八个小猫形态各异,还非常幸运地开出了一个隐藏版。
  虞绥单手支头撑在茶几上,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勾着嘴角看时颂锦兴高采烈地端着手机各方位多角度拍了许多张,又将每一个都捧在手心,用指尖揉揉脸搓搓耳朵,随后心满意足地将其中两个递过来:
  “这两个我已经有了,就送给你和一鸣吧。”
  “很可爱。”虞绥肯定了他的眼光,余光注意到时颂锦双手撑着腿一眼不眨地望着他,心思一动突然开口,“既然这么高兴,那是不是也能奖励奖励我?”
  时颂锦愣了愣,就看到虞绥低头凑过来。
  不太确定他的意思,时颂锦缓慢地眨了下眼,试探地将手放慢慢在他的头上,掌心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
  虞绥偏头过去贴了一下。
  时颂锦立刻感受到股温热的体温从头皮氤氲进手心,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蜷了一下手指,但随即放松下来,红着脸大胆地揉了揉虞绥的头发。
  满意了的虞老板直起身子,挑了一个感觉更像面前青年的玩偶小猫仔细收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回去要适应一下时差,还要排练什么的,大概得提前一周走,”时颂锦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下周二吧,我明天得去跟房东提一下不继续租了。”
  虞绥面不改色,点头道:“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虞绥的忙碌时颂锦是知道的,刚想委婉拒绝,就看见刚洗完碗的虞一鸣从厨房跑出来,满脸大惊失色:“你要走吗时哥?”
  “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还会教我吗?”
  少年眼底红红的,双手贴在身侧攥得死紧,像是又要被人抛弃那样。
  时颂锦最受不了别人的眼泪,连忙起身安抚:“我回来的,年底我就回来,只是去完成最后的工作,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虞一鸣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求证,轻而易举得到了时颂锦一个安慰的拥抱和轻声细语的哄话,才放下心来,乐滋滋地去擦桌子了。
  虞绥眼角抽了抽。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非常想穿越回一个多月之前,给那个让虞一鸣到这里住的自己来一下。
  .
  夏裴打电话来的时候,时颂锦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三十个小时的飞机肯定很累,到了记得报平安,布宜诺斯应该还是冬天吧,感冒药带好了吗?有没有人接机啊,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我会的,带好了……不用啦,有剧团的人来接。”时颂锦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每句话都应和着,手上动作不停,将带过来的夏装一件件叠起来,又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接过去。
  虞绥坐在另一边,将较小的箱子里所有物品药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什么才拉上拉链,又拿起床头已经看了大半的书晃了晃,无声询问。
  “那你的演出能不能给我一张票啊?”被摆在书架上开了免提的手机传来夏裴可怜兮兮的声音,“我之前只看过你演的《国王与夜莺》,还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后面陈宴去的那次我去广市正好错过,这次怎么着给我留张票吧?价格无所谓,去后台看也行——我家颂颂最好了!”
  时颂锦一边朝着虞绥点头一边失笑答应电话那头的人:“当然可以啊,不过剧团在排新的原创剧目,我不参加所以场次可能很少,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夏裴高兴:“好耶好耶!”
  不知想到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哦对,前几天听说你跟奥利弗……你们怎么回事?”
  虞绥听到这话,将书放在行李箱里的动作一顿,抬头打断时颂锦刚准备开口的话:“书放这一层好吗?还有什么东西要整理?我去拿。”
  电话那头突然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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