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初中毕业的时候家里局势因为某些他也不知道的原因变得十分紧张,时慎俭正好在国外读大学,林清晓和时岳平为了让时颂锦不受波及把他送到申城,准备等风波过后再接他回去。
  原本想要请个保姆全程陪护,却被林清曦突然跳出来包揽说他们可以照顾时颂锦,更何况亲戚之间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外人哪有亲人照顾仔细。
  那态度热切情谊绵长,掏心掏肺的真诚模样完全将时颂锦当做自己孩子的做派。
  时岳平和林清晓被这种态度蒙骗,就给了林清曦一笔钱,每个月也会打给时颂锦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但时颂锦从来就没见过那些钱。
  他刚开始还怪有疑问,不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人性,去问林清曦为什么会这样。
  “你也知道你家里现在出事,还不懂事一点,给你爸妈多省点钱?”
  林清曦斥他,言辞逼仄迫人,仿佛多要一分钱就是他违背仁义礼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后来时颂锦才知道,他们为了避免电子支付被查到账单,每个月就只给时颂锦皱巴巴的纸钞。
  但当时的时颂锦信以为真,便拿着五百块钱,第一次开始扣扣搜搜地过日子,生活从锦衣玉食变得紧紧巴巴。
  贵族高中餐食都不便宜,更何况高中午餐晚餐都需要在学校里解决,一个月五百甚至都不够吃上什么肉。
  时颂锦每天只能要个素菜和米饭,到月末手头实在紧张就只能饿着,或者翻墙出去到不远处的街市上买两个包子。
  他吃饭一直会避着人,倒不是因为怕丢脸,而是不想让虞绥夏裴他们看到,一旦他们发现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加菜,这样的好意那时的时颂锦根本没办法报答。
  但就算这样,张嘉腾还会在他周末回家后强迫他拿出那些已经少的可怜的零头。
  时颂锦也曾据理力争过。
  换来了却是质问——
  “你是要让你父母为你担心?”“他们已经很忙了,你真的还要让他们分心照顾你?”“你怎么那么不孝顺!”……
  每个字如同利刃,带血从肉里抽离时只有麻木的疼痛,时颂锦就不再提起。
  而当林清晓打电话或者抽空来申城的时候,林清曦和张嘉腾又会变成关爱小辈的亲人,买了许多大牌衣服将时颂锦包装得漂漂亮亮,又装模作样哭诉时颂锦因为学业压力瘦了许多表示他们也很心痛。
  总之,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本性使然,时颂锦不是喜欢将事情闹大的性格,只能变得有一分钱藏一分钱,心想忍过三年就再也不来了。
  一直到高中毕业,家里的事情解决,时颂锦才知道就算出事,家里也并没有短过自己资金上的支持,只是那些生活费都进了姨夫的口袋,帮他填补公司亏损的缺口。
  不过仅仅只是克扣生活费其实并算不上太大的事情,时颂锦也断不会因此几乎断绝亲戚联系。
  真正让他厌恶姨妈一家的事情出在高二下学期末的一周。
  高二他实在难以忍受饭桌上姨妈和表哥的嘴脸,以要专注学业的理由申请了住宿,一个月回去两次。
  本以为这样能够躲避张嘉腾的骚扰,但没想到张嘉腾竟然变本加厉趁着姨妈姨夫不在家的时候把他锁在了阁楼上。
  阁楼是个堆满废旧物品的地方,阴暗低矮,只有一扇斜向上开的窗户,透出点星光,时颂锦后背贴着墙壁,冰冷从骨髓中透出。
  张嘉腾像恶魔一般朝他一步步逼近。
  “别害怕,表哥只是想跟你亲近一点,你最近怎么都不理表哥?”
  张嘉腾那时已经高出他一个头,将时颂锦逼到墙角的时候,已经半年多没怎么吃过肉的时颂锦根本推不动。
  张嘉腾单手扣住时颂锦的双腕,力气大得几乎将他手扭骨折,另一只手抚上少年依然青涩的面庞,语气亲和温柔:“你这张脸表哥我心动很久了,既然你爸妈都不要你了,那表哥来疼你怎么样?”
  时颂锦吃痛面色泛白,用力挣扎想抬脚去踹,但直接被一把掐住喉咙用力朝着墙上一砸,嗡的一声后脑剧痛,眼前顿时黑下来。
  张嘉腾顺势提膝盖抵住时颂锦的大腿,少年整个人被禁锢在墙上。
  校服的衬衫被解开两颗纽扣时,时颂锦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别动。”张嘉腾眼神阴郁贪婪,“还想跑么?”
  “别碰我…呃……滚开……”时颂锦面色涨红,断断续续地说了人生中第一个“滚”。
  张嘉腾顿了一下,那语气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音节如同冷水滴进油锅,火光瞬间在他脑海中燎原,巨大的兴奋让心脏都在颤动。
  他突然觉得时颂锦现在的态度比平时温和柔软更加带劲。
  “草。”他咬了咬后槽牙,低声轻语难掩渴望,“再骂一句,来。”
  血液阵阵冲击太阳穴,窒息感淹没意识,时颂锦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不得不挣扎着去掰脖颈上张嘉腾的手。
  “放…放手………”
  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无力垂下的。
  腰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扯掉的。
  张嘉腾掐住他脖颈的手还在用力,似乎欣赏着少年濒死绝望的美感。
  时颂锦瞳孔都有些涣散,绝望地看着窗外的星星,眼前走马灯似的将数年来所有回忆划过。
  突然,垂下的手碰到裤子侧袋,他摸到了一根细长坚硬的东西。
  那是从学校里带回来的钢笔。
  是虞绥前几天送他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时颂锦。”
  濒死的目光中突然出现虞绥的影子。
  他还没有日后凌厉的面容,目光又沉又静,垂下眼睫将礼盒放在他手心的时候,温热的指尖也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如同羽毛。
  “——愿你勇敢,自由。”
  b与f的刻字清楚地磨过指纹,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
  时颂锦失焦的目光微微一凝。
  下一秒。
  “啊啊啊!!”
  血液狂喷而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震动整个楼阁,张嘉腾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堆在架子上的杂物被轰然撞翻滚落一地,发出剧烈噪音。
  他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如水汩汩滚落,另一只眼睛怨毒地瞪着少年。
  时颂锦顺着墙面滑落跌坐下去,呼吸很急,右手死死攥着那支钢笔,任凭细长柱身上的血顺着笔尖滴下,眼眶通红。
  “你他妈找死……!”
  张嘉腾根本想不到看起来柔顺得像绵羊一样的表弟会如此激进,当即破口大骂,一脚准备踹过去。
  时颂锦撑着墙起身,再次举起带血的钢笔,挣扎之下发丝凌乱,敞开的衣襟被另一只手按住,手背筋骨凸起,眼神是孤注一掷的冷。
  “你再靠近试试,张嘉腾。”
  踢踹的动作被硬生生逼停,张嘉腾从没见过时颂锦这幅表情,意识到最温顺的人终究还是有触碰到底线的时候。
  这时候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时颂锦这个姓代表了什么,表情变幻几次最终还是沉着脸丢下一句恶狠狠的“你等着”转身离开。
  一直到十分钟后没有再出现,时颂锦才颓然滑倒在地上。
  时颂锦当天就报了警,根据脖颈上的掐痕和事件性质定的是杀人未遂,警方判时颂锦正当防卫。
  而张嘉腾原本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被林清曦金钱走动最终被压了下去。
  当天晚上林清曦就押着张嘉腾双双跪在时颂锦面前,中年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嫁到申城来有多么不容易。
  “一个不着家的丈夫,一个乱闯祸的儿子,求你颂锦,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就当顾及一下最后的情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好不好?”
  时颂锦冷冷地看着刚包扎完眼睛的张嘉腾,青年面色不虞分明并没有服气,只是被母亲强行按在地上给他磕头。
  “你看你也没什么事,我们家嘉腾也被你……”林清曦膝行上前拉住时颂锦的裤腿,神色哀戚,苦苦祈求,“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姨妈保证……”
  林清曦那张跟林清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哭泣悲伤的时候总能让时颂锦想到自己的妈咪。
  林清曦哭得满脸妆都花了,声泪俱下:“你想想,我是你妈妈唯一的姐姐,你也不想让她失去亲人,对不对?”
  时颂锦站在客厅中间很久,缓缓放下手机。
  但在外人看来,林清曦一家在时家遭遇变故情急“托孤”时施以援手,而时颂锦却在三年后音信全无一走了之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就是他时颂锦不孝顺不懂感恩。
  被数落了半个多小时,从他出国十年不回家还不学无术给家里丢脸到根本没把外祖放在眼里“跟你妈一样不孝顺”,时颂锦在这期间就坐在床边看窗外发呆。
  这些话未必能刺伤时颂锦,但听到亲近血缘关系的长辈说这种话,他也未尝不难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