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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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佑不会抽烟,他胡乱吐了一口烟雾,还是咳了一声。
  味道虽说不难闻,但他还是不明白,星星怎么会觉得这东西好抽?
  他推开车门,单手掐灭了烟,靠着车门,望向郁星离开的方向。
  雪地里只有几串走过的足迹,天地一白中,万物寂静。
  微生佑仍旧穿着低领,零下三度的天,他丝毫不觉得冷。
  视线在雪白的草木上辗转一圈,想起两年前的初雪,在外游历的他回到家,原是想给这世上唯二的两个亲人——温哥跟铮铮一个惊喜,可接到的回报却是:温哥濒死,铮铮不知所踪。
  那天的初雪,如鹅毛纷飞,入目之处,皆是雪色。
  白茫茫的,晃得他看不清,像极了年少时他一步一跪上雪山求见“山神”,只为求父母康健。
  只是那时候尚有个人为他扫去肩上雪,在他快要冻僵时,为他披一件绒衣,递一杯热茶。
  那个人救下他一命,亲自护送他上了神山。微生佑拜谢他,承诺等此间事了,会去找他报恩。
  然而那个一身白,束长发的男人却笑说:“我不需要人报恩,但我缺一个管家。”
  微生佑答应了,可在后来不知道多少个年岁后的雪夜,彼时的他已脱胎换骨。原以为再见面是亲友团聚,结果见到的却只有一个毫无生气的温藏。
  微生佑伸出手,任凭雪落在他掌心,又被炽热的温度消融。
  他不怕冷,他只是讨厌下雪。
  因为他人生中,最苦的两段记忆,全都在隆冬。
  而现在,他也许又要在这样的雪天,跟唯一喜欢过的人分开了。
  车门响动,终于绝尘而去。
  还在昏迷的际云铮一直低烧,迷迷糊糊地囔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他将四肢都蜷起,温藏怎么试都掰不开。
  “很冷吗,宝宝?”
  尝试无效后,他又将房间温度调高两度,加了床被子,接着把人拢进怀里。
  际云铮的视野一片昏暗,他摸索着前行,身躯摇摇欲坠。
  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随之一抖,可背上却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他终于缓过来,试探着放松了身子。
  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一个女人的哭腔在凛冽的风中仍然清晰。
  “让我再看他一眼。”
  “就一眼,那是我的孩子啊。”
  她挣扎着爬向被放在疗养院地上的昏迷小男孩,但被身后的男人拖走,“这是他的命,留在弱肉强食的家族只会死得更快,你不如祈祷他在这里能找个好人家,兴许还能活个一年半载。”
  骂声与哭声远去,际云铮似是感同身受。他摸摸胸口,那里好似空了一块,台阶上的小男孩慢慢睁开眼,拉开身上盖着的小毯子,那里还带着妈妈身上的香气。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刚换的新衣服,摸摸脖子上的精致领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无比失落。
  家里人不要他了。
  因为他身体不好,没法给他们创造价值。从说话记事起,家里就因为他的存在吵过无数次架。
  他看着,听着,最终认可了那一句:“要是他消失就好了。”
  小男孩不知道应该去哪,他便在台阶上枯坐,生怕挡人的路,他还挪去了角落。疗养院的导台员工一直关注着这小小一只,心里骂了句哪里的家长,心这么大,也不怕被人拐了。
  她拿了一盒奶跟零食出去,但是对方摸摸肚子又倔强地摇摇头,说自己没有钱。她转而想请人进屋,却被另一个同事提醒:“劝你别掺和,他患有感知紊乱,天生体弱,被父母丢在这的,报个秩序厅吧,我们帮不了。”
  小男孩听得清清楚楚,眉眼低垂,再次推开了面前姐姐递来的热牛奶。
  姐姐还义愤填膺,“这样当父母也太过分了吧,这是弃养。”
  “你管不了,他父亲姓烈,这座城没几个人惹得起,秩序厅大概也不会管,这小孩就是弃子,可怜。”
  刚探望完合作对象的温藏倚门听了半天,眉心微蹙,随即舒展开。
  他走过来的时候,两个员工忙对他问了个好,“云先生。”
  “嗯,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温藏蹲下身与人平视,对人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微笑:“哪里来的萌物?”
  小男孩好像认识这个好看得出奇的男人,继续眨眨眼,确认没有看错。
  在爸妈看的财经新闻里,他见过这张脸。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叫他云先生。
  说他是一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小男孩打了个冷战。
  也不说话。
  瑟缩着往边上挪了挪。
  温藏也不心急,他维持着姿势,同人说了好些话,当然,小男孩的回应,大多是点头或者摇头。
  正当温藏全心全意“拐骗”的时候,小男孩吧唧一下,一头栽倒进他怀里。
  饿晕了。
  第53章 少年来处
  小男孩再醒来时,已经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他睁着溜圆的眼睛,谨慎地打量一圈,余光瞥见床边那片眼熟的衣角,视线往上,见到那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对他歪头。当即抓起软被,试图把自己藏进去。
  温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生物,按住被子,将人从窝里抓出来,阻止他继续当鸵鸟,这才拿起桌上的时蔬瘦肉粥,递给人:“还不饿?”
  碗中飘出的香气,勾得一小只咕噜咽口水。
  但这小只摇摇头,依旧否认。
  温藏无奈把碗往他面前挪了挪,见他还是不敢动,索性就自己拿勺子喂给人。
  这捡来的小玩意很乖,喂一口吃一口,不闹也不响。
  温藏问不出他多久没吃东西,也不敢多喂,决定过几个小时再来。
  “要出去逛逛,还是自己待着?”
  萌物眨了一下眼睛。
  温藏真正在笑的时候,是带有亲和力的。加上他容貌出众,要获得一个孩子的信任,易如反掌。
  偏偏这萌物不吃这套。
  他往宽阔的大床角落躲,铁了心要做个哑巴。
  那么小一只,背靠着墙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出去。
  温藏很想捏一把他的小脸,可惜萌物半点机会都不给。
  “这是你的房间,你可以自由探索。”
  萌物点点头。
  温藏走后,他好奇地从床上下来,东摸摸细看看,但没有将任何东西取下放在手心看,生怕碰坏了挨骂。
  他常年待在阁楼里,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间,每天唯一能够称得上有乐趣的事,就是给停下歇脚的飞鸟喂食。
  不过得小心一些,因为被发现的话,下顿食物就会被没收。
  他看累了就找个角落窝着,抱着个枕头昏昏欲睡。
  然而门口一传来动静,片刻前脑袋还在狂点的人瞬间警觉,缩了缩身子,躲到窗帘后面。来送晚餐的阿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藏起来的人,转个身就给温藏打电话汇报。
  正谈公务的男人看了眼家中来电,知晓八成是新捡的那只萌物不老实,当即划开屏幕接起。
  温藏听见对方描述的情况后,应声:“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近来天气转凉,气温大幅下降。温藏刚踏进家门,天空就飘起雨夹雪。
  屋里壁炉中火光跳跃,瞬间驱散了入室的寒意。
  “他没出来?”
  佣人接过温藏递来的外套,“是的,一直躲着不肯见人。”
  “嗯。”
  房间里再度出现脚步声,萌物扒着窗帘,从后面探出一颗脑袋,看清来人,没有躲回去。
  温藏偏头看到桌上那碗早就凉了,且原封不动的海鲜盖饭,往人面前走了两步,蹲下朝人伸出手臂,“过来。”
  窗帘后的人踟蹰不前,在看到对方一直保持着动作没变后,他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温藏圈住他,不费任何力气就把人抱起。因为失重带来恐慌,他下意识把手挂上人脖子求稳,可反应过来,瞬间慌乱地收回去,垂下眼等着挨骂,或者被扔下。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抱着他的人颠了颠,宽大手掌将他冻得冷冰冰的小手握住,输送暖意,玩笑般地说:“小朋友是不是铁打的?”
  他眨眨眼睛,跟温藏说了第一句话:“你不讨厌我碰你吗?”
  记忆中父亲很少回家,以前不懂事,他会颠颠地跑去抱住人的腿撒娇。
  但刚抱上去就被踢开,撞在墙上的脊背疼痛像蛛网般蔓延至全身,父亲不耐烦地叫来妈妈:“别让他乱走,听不懂吗?”
  他被吼声吓得不敢哭。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道歉,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明明对方都会摸哥哥的头,夸奖他是最厉害的。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不讨喜。
  “不讨厌。”
  温藏捂热了他的手,弯弯眼睛逗人:“原来你会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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