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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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一次脱轨失控,就是在三年前。
  他跟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
  在过量酒精带来的眩晕之中,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只记得对方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就可以抓着他的腰,冲撞的时候,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那里,完全不遗余力。
  男人的头发偏长,因为姿势的关系,覆下来遮过眼眉。
  沈启南看不清他的长相,被掐着脸吻下来。
  那张唇形状美好,颜色淡红,会溢出很低很沉的喘息,烧烟舐蜜一般,漫进沈启南的耳朵里,令他视野失焦,浑身颤栗。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之后,剧烈的羞耻感把他整个人吞没,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此之前,沈启南从未跟任何人进入过亲密关系,遑论与人做这种事。
  因为他漠视爱,也厌恶性。
  这两个字眼相关联的一切,沈启南都认为不是自己人生的必需,仅仅是设想都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对于自我的掌控,他经年累月筑成的堤坝,出现裂缝竟然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8章 都想要就是都不想要
  翌日,雨过天晴。
  燕城植物研究所的家属院内,严鸣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在林荫道上。
  刚过上午十一点,阳光正好,一旁的小篮球场中,几个小男孩在玩三对三。
  篮球越过不算高的铁丝网,落到严鸣脚边。
  他觑了一眼场地上的那群小孩,单手把球抛了回去,而后站在铁丝网前点了一支烟。
  林荫道上,机车的声浪由远及近。
  严鸣扭头,篮球场上的小男孩们也齐刷刷扭头,一辆重型机车转瞬开到眼前。
  黑红配色极富侵略性,庞然强悍似一头钢铁猛兽。
  严鸣看直了眼睛,下意识道:“我操我哥来了。”
  车上的人个高腿长,单脚撑地,扬手摘下头盔,头发微微凌乱,林影光斑落了满身。
  关灼淡淡地说:“操谁?”
  严鸣在自己的嘴上捏了一下,字正腔圆道:“我自己。”
  他到这时才想起手里的烟,慌忙将右手背到身后也已经迟了,灰溜溜低眉顺眼问道:“哥你能不能不跟我爸说我抽烟的事儿?”
  “把烟掐了。”
  “好嘞。”严鸣立刻走到垃圾桶边上,熄了烟扔掉烟头。
  关灼说:“我不会主动跟严老师说,但他要是自己发现了,我肯定也不会帮你遮掩。”
  严鸣沉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出来干什么?”
  “出来接你啊,”严鸣理直气壮地说,“我爸说你有三四年没来过这边了,怕你找不到我家这栋。前段时间我爸不是把腿摔了吗,那边是五楼,又没电梯,这边一楼方便些,就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严老师摔伤了腿?”关灼问道。
  “没事,已经差不多好了。”
  关灼心中有些歉疚,他回国已经两三个月,这才是第一次来看严其昌,还是因为严其昌周五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上一次通话的时候,严其昌语气严厉,指责他进至臻做律师完全是头脑发热的决定,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关灼不反驳不抬杠,挂断电话,依旧我行我素。
  时隔一月,严其昌方才气消,叫他来家里吃饭。
  严其昌是a大的刑法学教授,学科泰斗,著作等身,也是关灼父母的至交好友。
  用严其昌自己的话来说,关灼该叫他一声舅舅。因为当年一起在a大上学的时候,他跟关灼的妈妈周思容就是同门师兄妹,两个人关系非常好,差点真的结拜了。
  后来关灼考入a大法学院,刑法学总论是由严其昌授课,他的毕业论文也是严其昌指导,二人又多一层师徒之谊。
  严其昌为人方正,治学严谨。唯有一点,他脾气很大,气性也很长。但关灼知道他对自己向来是一片爱护之心,所以严其昌在电话里教训他,他都听着。
  严鸣蹲在车头旁边,看完液晶仪表盘看定风翼,从表情来说非常想上手碰一碰,忍住了没敢,一边看一边赞叹:“这肯定是碳纤维的吧……”
  没有男孩或男人会不喜欢这种钢铁玩具。
  关灼摘下另一个头盔递到严鸣手上,头往后一偏:“上车。”
  严鸣心花怒放,戴上头盔之后,忽然低头看自己的脚。
  “可我穿的是拖鞋……”
  关灼抬手把他头盔镜片放下来:“你光脚都行。”
  呼啸而去。
  一直到回了家坐在沙发上,严鸣还在回味刚才关灼带他兜的那一圈。
  家中阿姨是做了许多年的,看待严鸣像看待自己的孩子,催促他赶快洗手吃饭。严其昌这时才从书房里慢悠悠走出,好像刚刚才发现关灼来了。
  关灼心里好笑,也乐意陪严其昌往下演,叫了一句老师。
  严其昌的面部线条似乎松弛下来一点,依旧很威严地说:“嗯,坐吧。”
  关灼问道:“顾阿姨不在家吗?”
  严其昌还没回答,严鸣洗过手走出来,拈了一个炸藕盒边吃边说:“我妈去桂南的热带雨林考察去了,我下周开学,估计她也回不来。”
  严鸣今年高考,虽没考上a大,但也被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录取。
  严其昌说:“你学校就在燕城,难道开学还得我和你妈送你?”
  严鸣长叹一口气:“都说老来子得宠,怎么我就这么悲惨呢。”
  眼看着严其昌要瞪眼睛,关灼笑了笑,插话把严鸣解救出来。
  饭吃到一半,严其昌本想找个话头,跟关灼说说他进至臻的事情。严鸣投桃报李,插科打诨,说起高考后谢师宴上的趣事。
  第二次严其昌又要开口,门铃响了。是他前段时间参加的一个学术会议,会后寄来了论文集,没寄到学校,反而送来家里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第三次打断严其昌了。
  他捧一杯酽茶,让关灼跟他进书房谈话。
  严鸣向关灼使眼色,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走进书房,关灼已经做好严其昌要语重心长的准备,哪知老头一句话不说,指着窗边棋盘,要跟他手谈一局。
  严其昌酷爱围棋,不过水平一般,跟关灼对弈总是输多赢少,但执意要关灼执黑子,且不许故意放水。
  这一局关灼并未刻意相让,中盘阶段,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看不出胜负。
  一杯浓茶几乎喝尽,严其昌才缓缓开口,问关灼在至臻的工作如何。
  关灼笑了,说:“暂时还没什么不好。”
  严其昌从棋盘之上看他:“我本来想留你当我的学生,你说想出国留学。那好,德国,日本,都是不错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你跑到美国去,读的是你爸爸读博的学校,也很好。我以为你会留在美国做律师,不回来了。”
  “我的口语水平,在美国当律师有点费劲。”关灼落下一子。
  他明着说瞎话,气得严其昌立刻变了脸色。
  “胡说八道。你十几岁读初中的时候你爸爸就把你送出去了,过了好几年才回来,你说自己英语不好,你当是严鸣啊?”
  关灼笑起来:“一会儿严鸣该听见了。”
  其实他知道严其昌的意思,当年严其昌想要他跟着自己读研究生,空下一个硕博连读的名额给他,将来最好就是按部就班搞学术,留在学校当老师。
  他回不回国,选择面都很宽,去至臻做律师,那简直是儿戏一般。
  在严其昌的眼中,律师这一行多是追名逐利、口啖腥膻之徒,不是关灼应该有的选择。
  “你别觉得我在学校里,外面的事就一概不知道。俞剑波是什么人?法律商人,司法掮客,专做贪腐和涉黑的大案,不知道哪天就要翻船的人。你现在的团队,那个沈启南,他是俞剑波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他们平案子靠的是什么,你也要学?”
  关灼又落一子,语气温沉:“我知道您是关心我的前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其昌提高声音打断了。
  “你以为你现在跟我讨论的是前途,但实际上我们说的是人生,你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发自肺腑,不是指责,当真是谆谆教导。
  关灼不能再继续搪塞,一时没有答话。
  书房门被敲响,推开一个缝隙。严鸣端了一个果盘进来,又拿起严其昌的茶杯,说去给他续点水。
  这一打岔,严其昌的情绪也和缓了不少。
  “不是阻拦你做律师,而是你要想清楚,自己最终要得到和实现的东西是什么,”严其昌看着关灼的眼睛,“是名,是利,还是你立志促进司法公正,要的是理想?”
  关灼垂下眼眸,笑了一下:“我可以都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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