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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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朗五十多岁,已过了壮年,但他在这个家里有着绝对的权威。
  他一脚踹开了跑过来的妻子,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再敢拦,我连你一起揍。”
  周青曼被他吓得不轻,哭着对徐司珩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赶紧跟你爸道歉!”
  徐司珩起初是有些害怕的,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的确很严重,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这个家究竟有什么不能被他知道的秘密。
  徐司珩脑子里闪过另一个,比文铮是他亲弟弟可能性更大的念头:文铮父母的去世,会不会跟他爸妈有关。
  徐司珩愣神的时间里,已经被他爸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脖子被掐着,几乎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多说几句好话,跟他爸保证以后不做出格的事情,甚至说一句以后不跟文铮往来,今天这事儿或许也就过去了。
  可徐司珩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故意非要跟他爸对着干,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弄清楚就不行。
  不久前才刚挨了他爸揍的徐司珩,这个晚上又被收拾了一顿,然后他爸把他锁在了家里,让保姆看着他,闭门反省。
  徐司珩的手机被没收了,笔记本电脑也被拿走了,他没想到原来当下的这个时代想切断一个人与外界的联系,也是这么的容易。
  他用这三天禁闭的时间去琢磨有关保险柜的事,努力回忆有关文铮过去的事。
  然而,他发现自己对文铮的了解少之又少。
  他只知道当年文铮父亲犯罪被抓,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监狱里,后来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跳楼自杀,而且周青曼似乎刚和她见过面。
  他只知道当年突然之间成为孤儿的文铮,被他好心的父母带回家,成为了他们徐家的养子,成为了他徐司珩的弟弟。
  他只知道这些年里,文铮乖巧懂事,努力上进,谁见了都要夸一句“长得好、又聪明”。
  他只知道文铮在家里不爱说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些小脾气,可这些小脾气在他看来特别的可爱。
  他只知道文铮努力认真地去过每一天,却从不知道,这些年里,文铮到底在想什么。
  徐司珩以为,他是天底下最了解文铮的人,可到头来,他只是垂涎人家的身体。
  他还以为自己对这个家再熟悉不过,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清醒,他对这个家、对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一无所知。
  他突然觉得很可怕,这个他住了多年的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陌生的囚笼,每一根困住他的钢筋都在发出怪异的低鸣。
  徐司珩很想文铮。
  在这一刻,他不是想亲吻对方的嘴唇,不是想侵入对方的身体,他只是想去到那个人面前,问问对方:“文铮,能不能把你的心里话,和我说说啊?”
  第22章 夜奔
  徐司珩确定,自己是在这个瞬间才真正爱上文铮的。
  过去,他对那个人更多的是喜欢,是欲望,是渴望占有。
  他任由文铮对他颐指气使,在别人面前耍大少爷脾气的他摇着尾巴跟在对方的身后。他全盘接受文铮给他的一切脾气和冷脸,对方给他一点好脸色他立马就能心花怒放。
  种种行为看起来是爱,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那些都太肤浅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爱”这个字眼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
  爱,是真正看到对方皮囊之下的灵魂,是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来时路。
  徐司珩开始想知道文铮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的这个家,开始想知道文铮看着他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他开始好奇对方的精神世界,想走进去看一看,切身感受对方的喜怒哀乐。
  他对文铮的感情也不再是具体的“想拥抱”“想 q 吻”“想 左 a”,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抽象却更加迷人的需求。
  他想让对方幸福,想让对方因为他而变得幸福。
  幸福这种东西很难去定义,可当它真的发生,就是爱情降临的时候。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司珩前所未有的欢欣雀跃,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会飞的鸟,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承载着爱的艺术。
  这个夜晚他陶醉其中,对文铮的想念也愈发浓烈。
  他迫切的想见到那个人。
  徐司珩被关了好几天,整个人浑浑沌沌,甚至模糊了时间。
  他从床上起来,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到了门前。
  他敲敲门,外面立刻传来保姆的声音:“少爷,您需要什么跟我说。”
  很烦。徐司珩很讨厌听见她们对自己说话。
  之前他因为这几个人对文铮不客气,让他妈赶紧开了她们,结果却是,她们没走,文铮搬走了。
  这个家,真的有人在意文铮吗?
  徐司珩又想起那个保险柜,突然很想问问他爸,当初把文铮带回来,究竟是因为好心,还是别有所图呢?
  他也很想问问文铮,究竟知道了多少有关这个家的秘密?
  徐司珩不想再等了,他必须在这个夜晚出逃,回到文铮身边去。
  “没事。”他冷着声音回答。
  徐司珩环顾自己的房间,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他的卧室在二楼,想跳窗出去再容易不过。
  这几天他没走,并不是不能,只是不想。他需要时间来让自己生了锈的大脑重新运作,去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很多事情想通了,很多事情凭他自己是想不通的,是时候去寻找答案了。
  徐司珩来到窗边,发现窗户从里面被锁上了,钥匙不翼而飞。
  不,不能算不翼而飞,一定是被他爸拿走了。
  但这种锁相比保险柜,太容易被撬开了。
  他在房间找了工具,费了些力气,但在午夜来临前,成功打开了那扇窗。
  新鲜的空气注入的瞬间,徐司珩笑了,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望和生命力,他真真切切看到了“活着”两个字写在了他面前。
  他伸手去触摸那两个字,然后它们变成了文铮俊朗的脸。
  徐司珩从没想过有一天在自己家会上演这样的剧情,但他必须得承认,当他为了去见文铮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时,真的有了一种拥抱了自由和爱情的快感。
  那是他过去这二十七年里都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风抚过他的脸,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快活到欢呼出了声音来。
  他是鸟,纵身一跃,抖落的羽毛是他自己撰写的爱情哲学。
  他落地的一刻,崴了脚,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笑出了声。
  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他忽视了很多问题,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过分理想,过分浪漫。
  文铮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几天他睡不好,今晚也一样辗转难眠。
  因为懒得去医院,家里连安眠药都没有,只有从楼下药店买回来的,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的褪黑素。
  睡不着觉,头痛欲裂。
  他刚又吞了两粒去痛片,躺在枕头上,不停地用手指骨节敲自己的额头。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像极了某个人的急性子。
  文铮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咚咚咚。
  又是几声敲门声。
  文铮戴上眼镜,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
  他撑着身子起来,走到房门口,开了灯。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没问是谁,而是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面看去。
  然后,他不自觉就笑了。
  打开门的时候,徐司珩猛地送上一个拥抱,毫无准备的文铮差点被这只关了好几天总算放出来的大狗给扑倒。
  徐司珩说:“文铮!我想死你了!”
  “嘘!”文铮赶紧制止了他大声的嚷嚷,“邻居都睡了,你小点声。”
  他往后退,带着紧拥着他的狗进了家门。
  回家了。徐司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里才是家。
  抱着文铮,徐司珩抑制不住的想笑,抑制不住表达对眼前这人的思念。
  “我们多久没见了?”徐司珩问他,“你想我了没?”
  文铮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对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我逃出来的。”徐司珩开玩笑似的说了句,“红拂夜奔。”
  文铮被他逗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我爸把我关起来了,还没收了手机。”徐司珩说,“我跳窗出来的。”
  文铮脸上的笑意收敛,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变得锐利起来:“把你关起来了?”
  下一句话问出来时,文铮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打开那个保险柜了?”
  “没有。”徐司珩有些懊恼,“我正撬锁呢,我爸回来了,给我一顿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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