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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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方又何尝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给现在的自己徒增烦恼。
  憋了又憋,想了又想,等到两人走出学校侧门,还有大概二百米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庄思洱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谢庭照脚步微顿,挑眉朝他看了过来:“跟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直接问。”
  庄思洱紧张得没敢看他,两只眼睛假装很专注地盯着水泥地面,那架势恨不得下一秒就在地缝里找到一张百元大钞捡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详细课表的?我记得……我记得我应该没有把截图发给过你吧。”
  说罢,他的瞳孔在谢庭照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对方下文。
  然后,他听见谢庭照回答:
  “你的课表么?我是问周亦桉学姐要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庄思洱始料未及的答案。
  说实话,方才那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他脑海已经超级计算机似的完备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他想过谢庭照可能会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沉默,想过可能是自己曾经发过但给忘了。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过这事竟然和周亦桉扯上了关系。
  的确,这个学期还没开始的时候,暑假末尾新学期课表刚刚排出来,当时周亦桉发消息问他这学期还剩什么专业课,他懒得打字,就干脆顺手截图发了过去。
  但……
  “周亦桉?”庄思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脚步声缠绕在一起,让两者都愈发显得杂乱无章。“你什么时候加上她微信的?”
  “国庆放假回来之后出社团招新结果的时候。”谢庭照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带着他特有的无谓,“她负责给我们开迎新组会,正好当时大家建了一个工作群,我就顺便在群里加上她了。”
  毕竟是学生会的一员,这事庄思洱自然是知道的。每年换届迎新之后都要开会让大家熟悉一下彼此,再找几个往届干部去发表致辞、回答问题,跟幼儿园老师带小孩似的。
  这次开会的时候他躲懒没去,但倒是没料到谢庭照和周亦桉两个人会在会上再次碰面。
  关于周亦桉,这些天来两人关系照旧,没有任何改变,除了一起忙学生工作方面的事,偶尔碰上了也会一起打场羽毛球、或者去食堂吃饭。
  但让庄思洱一直有着淡淡疑问的,是明明开学之前那几天对方对谢庭照表现得如此热衷,但却在开学仅见了一面之后就偃旗息鼓,彻底没动静了。
  他实在很好奇,曾经也想过当面开口问问,但又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不好以谢庭照哥哥的身份掺和进来,总感觉和媒婆似的,最后也没开口。
  他想,也许周亦桉这水性杨花性子做不到长时间专注于一个人,又有了新的目标吧。
  没再多想这件事,庄思洱几乎已经忘记了曾经周亦桉信誓旦旦说要把谢庭照追到手这件事,于是现在乍一回想起来,情绪就更显得复杂:
  “然后,你问她要我课表,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给你了?”
  他本意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出了交付课表这件事以外,两人平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交流。然而谢庭照似乎没有体会到他含蓄的疑问,点了点头就没下文了。
  庄思洱吃了个哑巴亏,把自己憋得难受,连耳朵都红了半边。他像个充了一半气的河豚,一直到走进料理店,坐下开始点菜之后,才慢慢偃旗息鼓下去。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是走路时和他并肩、还是现在盘膝坐在他对面,谢庭照都能通过一个细致的微表情把他心底的纠结给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暗有些想笑,既对哥哥在知道自己与异性有一点接触之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吃醋感到开心,也回想起当时自己加上周亦桉微信之后,展开在自己跟学姐之间的那场、堪称诡异的对话。
  当时开这个口,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毕竟只知道这位学姐是哥哥的好友,却不知道有没有好到互相交付课表的那个地步。
  但在对方真的爽快把图片发送过来之后,他正要满足地开口道谢,便看见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学姐发过来一天意味不明的消息。
  周亦桉:学弟,虽然你哥这人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开窍……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加油。
  第46章 节密码
  这顿饭,庄思洱吃得如坐针毡。
  既然是能把谢庭照这种每次吃饭都要提前做好的攻略的人都吸引过来的餐馆,食物味道当然是好的。精致的刺身和寿司被和特制酱料一起送上桌来,跟庄思洱刚拿到手的那杯奶茶味道混搭在一起,虽然显得有点奇怪,但毕竟都是他爱吃的,所以也就无所谓那么多讲究了。
  快要结账出门的时候,谢庭照像是终于看出来今中午庄思洱的心不在焉,托着半边脸颊看他:“不合胃口吗,哥哥?”
  庄思洱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向自己手边空下来的盘子,每个都干干净净,摞在一起形成一座高度客观的比萨斜塔。
  他用一整顿饭的时间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究竟要不要直接开口询问孟迟出事的那件事,与谢庭照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虽然没有经过证实,但庄思洱就是莫名有种直觉,认为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谢庭照干的,那么只要自己问了,对方就一定不会撒谎骗他。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无论长大以后有了什么样的变化,谢庭照本质上都仍然是小时候那个会对他言听计从的好孩子。而好孩子的人生清单里,自然不包括对哥哥撒谎这一项。
  可原本庄思洱已经差不多打定了主意,决定在吃饭的时候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装作不经意地把这个困扰了他足足一上午、还几度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找到了答案的问题问出口去,却在进门之前因为谢庭照一句“我问周亦桉学姐要的”而彻底击毁了信心。
  庄思洱突然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自己怎样猜想或者找借口,谢庭照做这件事的动机根本就不成立。
  要说这事肯定是他干的,这种言辞简直就像自己会为了不挂科而扑在选修课教授面前哭着磕三个响头那样荒谬。
  可以,但没必要。孟迟对谢庭照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两人在认识以来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三句。
  如果没有自己,恐怕这两个人哪怕在a大共同上四年学,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刚才谢庭照轻飘飘的一番话,让庄思洱猛然意识到一个其实一直在被自己刻意忽视的事实。
  那就是谢庭照不是自己的归属物,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着自己生活、自己交际圈、自己人际关系的成年人。
  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庄思洱又如何能够做到像以往那样既自大又自信地以为,谢庭照每一个行为背后的究极出发点都是自己?
  对着鱼籽表面闪烁剔透光泽的日料,庄思洱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自己之前如此武断地下定结论,甚至想要贸然提出来跟谢庭照对质,简直是个可笑的谬误。
  孟迟向来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而且自私自利,平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得罪的人恐怕都不在少数,在无意间跟哪个疯子结下梁子并不奇怪。
  至于他自己被从那些证据里清理一空,目前倒是还无法解释,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能凭借这一点证据就把罪名推到谢庭照身上,或许只是整理证据时那人不小心遗忘了而已。
  放下筷子之后,庄思洱有些苦闷地盯着自己喝得见了底的奶茶杯子,心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反正自己也没有损失什么,不仅名誉没有丝毫受损而且还无痛围观了前男友的惨状,作为唯一的受益者,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未免显得太欠揍了。
  所以,他在低头时暗自调整了一下情绪,待到看向谢庭照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我没事。走吧,还要会宿舍午睡呢。”
  谢庭照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在准备起身去付账之前往前伸了一下手,指着他喝得只剩下一个底的奶茶杯:“还喝么?我给你带出去扔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嫌弃会破坏包间里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装修,这个房间里没有垃圾桶,空下来的那茶杯这种垃圾自然也没有地方丢。
  庄思洱点了点头,忙不迭伸手去够那只杯子,准备给谢庭照递过去。
  然而,由于两人是在同一时间朝着空杯子伸出手,两股不同的作用里相撞,那杯子可怜巴巴地在原地摇晃了一下,竟然在他们谁都没控制住的时候一头歪倒在了桌子上。
  杯子并非封口的款式,而是盖塑料盖子的那种,不确定是否严丝合缝,所以庄思洱在看见它倒下去的一瞬间大吃一惊,心脏提起来时伴随着没由来的紧张,半秒之后才想起来及时真的撒了也不打紧,里面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液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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