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番话自然没有得到妈妈的认可,反而换来了一个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脑瓜崩。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时思茵仔细向庄思洱解释了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说,妈妈和爸爸都是一个小孩子成长中必须要存在的成员,更何况是谢庭照这样一个很小的小孩子。
  虽然现在的他对父母的存在表现淡薄,但如果这两个身份的其中之一彻底缺席,那么这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庄思洱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鲨鱼玩偶倚在床头,听时思茵说话时的眼神由懵懂转变成了凝重。
  到最后,他甚至来不及回答妈妈自己有没有理解这些话,而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衣柜旁边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时思茵很惊讶,走上前看他:“小洱,你干什么?”
  庄思洱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张小脸因为穿裤子时用了过大的力气而涨得发红。
  他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自己穿戴整齐,然后拽着时思茵的衣角,带她冲出卧室。
  “妈妈,带我去法院,我要接谢庭照回家。”
  十三岁的庄思洱这样对妈妈说。
  那天法院外面母子二人翘首以盼。过了很久,才看到谢庭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垂着脸,像块僵化的木头。
  庄思洱很难说清楚当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由于年纪还不大,那时候他所有情感他都没法准确与名词对号入座,但当看见谢庭照的那一刻,他死死咬着嘴唇,冲上前去把人拦住了。
  面前投下一道不如何高大的阴影,谢庭照脚步一顿,下意识皱起眉头,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戾气。
  然而,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庄思洱的一瞬间,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了。谢庭照甚至变脸般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用尚且青涩的声音轻轻喊他:
  “小洱哥哥。”
  庄思洱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称得上蛮横地牵起谢庭照的手,当着他那在出了法院门以后甚至还在争吵的父母的面,将那个小孩带上了时思茵的车。
  回家以后,由于距离饭点还早,庄道成还没有完成对食材的采购。
  于是庄思洱在时思茵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把谢庭照带到了他的游戏室,两人一起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
  “小洱哥哥,你怎么去那里接我了?”
  还没等庄思洱紧张地思考出来自己应该用什么词汇做开场白才显得温柔一些,谢庭照反而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他没有问庄思洱这次为什么没有一进门就递给自己游戏机。
  庄思洱喉咙阵阵发紧,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只是道:“今早上写作业的时候有道解三角形的题目不会做,我想找你来帮我。”
  听了这话,谢庭照眨巴了两下眼睛,莞尔笑了:“哥哥,我才是个小学生哎。你都上初中了,竟然还找我来帮你写题目?”
  庄思洱这才发现这个理由假得要命,十分尴尬地挠了挠脸:“呃……你聪明嘛。我妈妈说了,只有最聪明的小孩子才能在学校里跳级,我没有跳,但是你跳了。”
  谢庭照安静了片刻。半晌,他很平静地说:
  “并不是这样的。这只是证明我更会写题目而已,但是但其他很多方面,小洱哥哥都比我聪明很多。”
  庄思洱突然被如此平静地夸赞,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假的?你真这么觉得?”
  “嗯。”谢庭照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仰脸看着他:“哥哥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比爱因斯坦还聪明。”
  当时他认识的名人还寥寥无几,爱因斯坦是其中比较能代表智商的一个。
  庄思洱比他大三岁,因此对于爱因斯坦这个名字的含金量有更清晰的认知。听见自己比著名科学家还聪明,他沾沾自喜到几乎飘飘欲仙,差点没兜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而谢庭照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他,带着一个小孩子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真诚和温柔,一直看着。
  其实那天上午庄思洱在被时思茵载去接谢庭照的路上打了一肚子的草稿,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准备好了面对谢庭照各种哭法的应急备案。
  但是真正到了晚上,这些草稿一条也没有用到。谢庭照看起来是那么自然而平静,好像根本无需他的安慰,所以他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上将近半个头的小孩,最后还是把所有准备的话都吞下了肚去。
  在大人们刻意活跃气氛的欢声笑语中,这顿由庄道成精心准备的晚餐落下帷幕。
  夜色逐渐变深,在和庄父庄母玩了一会飞行棋之后,谢庭照十分适时地提出自己要回家了。
  于是像平常一样,庄思洱站在自家门廊,目送谢庭照走回另一栋相邻的别墅。
  看着对方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庄思洱刚要关门,却突然看见时思茵匆匆从餐厅里跑过来,说谢庭照的外套忘记带了。
  趁着对方还没走远,庄思洱连忙追了上去。他奔跑着踏过自家的草坪,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掠过潮湿晚风的轻啸,在一片昏暗的小路尽头找到了谢庭照。
  晚风轻浮,万籁俱寂。庄思洱喘着气在几米之外停下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萤火虫带来的一点微弱光线,他看清那个蹲在地上的影子。没有发现自己的谢庭照只穿单衣,肩膀不断颤抖,将整张脸埋在手臂里。
  下一刻,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黑暗中的脸颊滚落,融入脚下散发着泥土气息的草地。
  第33章 午夜梦回
  直到成年之后,庄思洱才大概知道了谢庭照的家庭背景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来说,这是一个小镇做题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后彻底忘本的故事。
  谢庭照的父亲出身贫寒,但头脑还算聪明。在镇上唯一的学校寒窗苦读十年,考入了首都一所在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读经济类专业。
  由于只能依靠自己来维持学业,他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年年都是全额奖学金,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而谢庭照的妈妈,即使按照当时的眼光来看,也是一个标准的天之骄女,在金玉锦绣里出生的大小姐。
  她的父母都是首都的著名企业家,虽然兄弟姐妹众多,但她是最小的妹妹,从小受尽宠爱,一直到大学都生活在金灿灿的云端,性格天真烂漫。
  由于从小对钢琴比较有兴趣,她读的是艺术类学校音乐系。大三的时候组织与其他学校一起进行文艺汇演,她报了名,某次在其他学校的礼堂里穿着长及脚踝的公主裙,用自己父母赞助的施坦威弹奏了一首古典钢琴曲,g弦上的咏叹调。
  就是在这场演出中,谢庭照的父亲坐在台下,对台上宛若神明一般的少女一见钟情。
  故事有了一个梦幻的开头,后面发生的故事自然也像童话顺理成章。
  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在汇演结束以后把女生叫住在门口,声音颤抖地开口搭讪,在她的笑眼里要来了联系方式。
  他们很快就陷入了热恋。
  以几乎是每天都煲两个小时以上电话粥、互相发两百条短信的频率,两人度过了大学的剩余时光。男生因为急迫要补贴家用而选择了直接找工作进入社会,而女孩子则没有后顾之忧,决定继续深造。
  他们的人生来到第一个分叉口,但这小小的弯折并没有将浓情蜜意的二人分开。
  当时谢庭照的爸爸接到一份来自老家省份最大城市的offer,无论是薪资待遇还是晋升空间,都比学校当地的工作更能让人满意。
  于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他告诉自己的女朋友,他打算去一个离她万里之外的城市发展。
  当时她哭了很久。她哽咽着用激烈的言辞向他说了许多异地恋可能带来的隐患,但他只是沉着脸叹息,虽然心中无比纠结,却始终无法更改这个决定。
  对他来说,虽然爱情如胶似漆,但家里时刻需要人扶持的状况同样让他无法割舍。他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成年,那么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因为这件事与女孩分手的准备。
  然而,在两人僵持不下很久之后,即将临行的那一天,他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见女孩从很远的地方向自己跑过来。她终于追上了他,死死握着他的手,语气几乎哀求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她说,自己已经说动了父母,在自己家的公司里单独为他设置了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位。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他入职,就可以得到一个以前人生中从未企及过的机会,就此平步青云。
  火车在站台旁边呼啸而过,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他不知道的是女孩子为了这件事而向家里哀求了多久。由于她的父母本来就十分看不上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女婿,始终对两人恋情持有阻挠态度,所以最后她甚至以死相逼,才换来两人的妥协和松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