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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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着手机,看似在用端正的态度与屏幕对面的庄父庄母对视,但纤长睫毛掩盖下面的目光却仍然在游刃有余地注视着丢盔卸甲的庄思洱。
  笑意转瞬即逝,他正色下来,对对面保证道:
  “叔叔阿姨,放心吧,就算他不对你们说实话,我也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我刚刚上大学,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跟哥哥一个人关系好。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他一定不舍得再瞒着我。是不是,小洱哥哥?”
  说着,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庄思洱的肩膀,示意他附和自己的话。
  谁能料到庄思洱方才根本就没有认真听他跟自己父母说了什么,满心里都在考虑一会电话挂掉之后若是谢庭照问起来,自己应该怎样严丝合缝地把所谓“前男友给家里打进电话哀求”的事给掩饰过去。
  肩膀蓦然被撞了一下,触感鲜明,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抬头茫然道:
  “什么?”
  谢庭照看着他因为不明就里而显得有些天真的神情,有些无奈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偏了一下手机角度躲开摄像头,微微低头来到庄思洱耳边。
  “我正在跟叔叔阿姨保证呢。他们要安排我当你身边的眼线,保证你不在大学里随便欺负小男孩。除此之外,你还要答应,凡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一切大事,都不许瞒着我,把我当最亲密也最值得信任的……家人来对待。”
  他的声音轻轻飘下来,在从耳膜钻进听觉神经时分量却很重,温度也灼烫,让庄思洱晕晕乎乎的。
  不仅仅是因为“家人”前面那处似乎有些刻意的停顿,他潜意识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理智又告诉自己这的确是庄道成开玩笑能对谢庭照说出来的话。
  没有时间怀疑,他只是看了谢庭照默默把狐狸尾巴藏到了八风不动表情下面的侧脸一眼,然后便匆匆忙忙地拿回手机。
  对着屏幕对面正等待着答复的庄道成和时思茵“嘿嘿”一笑,他没忘给自己留有余地:
  “好了,你们二老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谢庭照吗?既然他都答应你们了,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我保证,以后有什么确切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交代,绝对不自己藏着掖着。”
  时思茵挤在手机前面,挑着眉梢打量了他片刻,最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大概看在谢庭照这个干儿子的份上“嗯”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总算得到了母上大人一句放过自己的准话,庄思洱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听到网线那头的对方话锋一转,竟然反手又投了一个新的深水鱼雷下来:
  “庭照啊,你哥哥我们是管不了了,那你呢?上大学不比高中,以后接触身边异性的机会就多啦。你这么讨人喜欢,身边关系好的女孩子应该不少吧?怎么样,和叔叔阿姨说说,有没有中意的?”
  这俩人一开始还知道掩饰一下自己的真实意图虽然十分敷衍,也没什么明显作用。
  但看眼下这个热切的神情和好奇的语气,竟然是连装也懒得装了,八卦之情溢于言表,简直比今晚上在群里聊出了无数个99加的看热闹青年们还要热衷于操心当代青年的婚恋情况。
  庄思洱一口长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出去,立刻就被庄道成的一句话堵在喉咙口,彻底塞死了。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简短的一个问题,不可避免地让他在一起想起了那个这些天让自己一直耿耿于怀、却一直没有勇气去挑到明面上的事谢庭照在自己军训探班时的那句话。
  那些俯卧撑,到底是做给当时队伍里的哪个女孩子看的?!
  庄思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谢庭照是刚刚开学没几天就巡着肤浅的看脸直觉有了心仪对象这件事。
  但他没办法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又不想敞亮地提出来直接问谢庭照本人,只能前所未有地忍受着被一件事抓心挠肝憋在肚子里的感觉,整整两个星期。
  虽然猝不及防,但眼下这件事再一次通过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庄道成提出来,也不失为一件打探清楚的机会。
  庄思洱想,若是今晚对方能在爸爸的八卦攻势之下坦坦荡荡地说出来那个所谓的心仪对象是谁,那么也算是曲线救国地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一个……让他既日思夜想,又不愿意真正知晓的答案。
  第26章 脱轨
  有点口干舌燥,庄思洱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观察着谢庭照。
  屏幕对面的庄父庄母也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这个干儿子的感情状况,因此在同一时刻,与关注他们的亲儿子一样,屏息凝神,只待着那个视线聚焦中心的人回答一个结果。
  空气安静了一秒,似乎连迎面敲打在鼻梁上的晚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庄思洱看见谢庭照颧骨周围的皮肤似乎绷紧了一瞬,嘴唇微微启合,似乎是要开口。
  然后,下一秒,在场四个人的思绪便全部被庄父庄母那头隐约传来的一阵门铃声给打破了。
  屏幕上,时思茵和庄道成同时回过头,确认的确是自己家房子的门铃响起来之后,前者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处去开门。
  虽然手机还是被放在茶几上的原位置,除了庄道成关注着门口情况的侧脸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但庄思洱听觉很灵敏,还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响起来之后,传过来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中年人声音,爽朗地大笑着与时思茵打招呼。
  思维运转了一阵,庄思洱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是时思茵和庄道成共同的朋友,一位既是他们老同学、也是前者现在工作伙伴的伯伯。
  从庄思洱记事开始,两家关系便非比寻常的好,对方会在工作闲暇之余随时来自己家串门,并得到父母的热烈欢迎和招待。
  看见是朋友来了,庄道成也站起身来,一面笑眯眯地寒暄一面准备绕过茶几去电视柜底下帮客人拿杯子倒茶。
  既然已经切换成了待客频道,夫妻二人突发奇想给上大学的儿子打的这番电话自然也应该到尾声了,于是庄道成拿起手机,对屏幕那头的庄思洱和谢庭照挥了挥手:
  “小洱,庭照,你赵伯伯来家里做客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你们俩早点回宿舍休息。”
  有外人在,庄思洱自然不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主动把视频通话挂断了。
  手机屏幕重新回到原来的界面,庄思洱这才意识到他和谢庭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专心应付这通让人颇为左支右绌的电话。
  此刻他站在路沿石上,抬眼对上谢庭照沉静平和的视线,不由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想要问出口的那些话没有出口,仍然像一块拦路的巨石阻住血液的流通。
  路沿石很窄,庄思洱有一下没怎么站稳,身形轻轻晃了一下。不过他学了这么多年舞蹈,平衡能力和肢体控制能力不说多么惊世骇俗,比普通人还是要高出一截的。
  所以这一晃并没有带来任何后果,还没到一秒的时间,庄思洱就调整着动作,把自己重新稳稳当当地摆在原位置了。
  然而,这一次,谢庭照对他的过度紧张心理似乎仍然在作祟。
  他的肩膀只是有些水平不稳,就连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便手疾眼快地伸出一条手臂,从身侧护住了他。
  谢庭照的手掌仍然是正常中略微有些偏高的温度,在这个裹挟着蝉鸣声和闷热的夜晚里其实并不显得突兀。
  但庄思洱仍然感到自己的脊背有一瞬间僵直,因为谢庭照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腰,没有犹豫,也没有缝隙。
  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从掌心纹路里泛出来的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潮气。
  喉结滚动,庄思洱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觉得自己膝盖好像又有点发软了。
  谢庭照一如既往地很有分寸。他的掌心只在庄思洱的身体上停留了短短的一刹那,在察觉到对方自动站稳身形以后便随即收了回来,很干脆,简直像是对那流窜在指尖的温度毫无留恋一般。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庄思洱浑身发热,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哑了:
  “……我没那么没用。”
  谢庭照不动声色,在他视线触碰不到的地方,意味不明地捻了捻自己指尖。
  哥哥的腰,是软的。
  不仅软,而且温热,像一块在温泉里浸透过的丝绸一样,很脆弱的温柔。
  “抱歉。”他松开自己的指尖,任凭上面尚且没有完全感触到的温度缓缓消散在路沿石旁边绿化带的泥土气息中。
  他很从善如流,道歉:“我没看清楚。”
  庄思洱抿了一下唇,有好长时间没出声。
  两人各怀心思,就这么继续往前走。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夜市,刷了门禁进入校园内部以后,周身萦绕着的气息立竿见影沉静和清爽下来。
  a大的校园植被覆盖率很高,夏天的晚上也不会显得太闷热,算是很适合喜欢饭后散步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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