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2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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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后来他们之间越来越熟悉,初遇时那种杀意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如果现在去见他,会不会直接被他一掌拍死?
  她越想越头疼,不自觉地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一系列表情变化被一旁一直在观察她的年幼太一不聿看到,对方的眼神逐渐从忐忑变成了不安,手指攥紧了衣角,唇线抿得发白。
  “虽然不足百岁,但我现在的愈合速度很快,你会用得上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奇怪的急切,像生怕被她嫌弃没有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他们说我是返祖真神血脉......”
  “……”
  唐玉笺错愕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没说出话。
  见她沉默,少年误以为她失望,“我只有幼时血肉不够,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
  “你要炼器吗?”
  说这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泄露了情绪。
  那是一种扭曲的期待,像是被长期豢养的灵兽,终于学会用自己身上所有价值来换取需要。
  夜风拂过林间,带来一丝凉意。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垂下眼睫,声音渐低,不停重复。
  像是要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生长的很快。不会像以前那样,取一次就要养很久……”
  不等回答,他已经用指甲划开掌心。鲜血涌出的瞬间,唐玉笺一手按住他的掌心。
  心惊肉跳。
  “我不炼器,也不要你的血。”
  这个脚戴镣铐没有离开过太一天脉府的太一不聿,从小就被灌输着病态的价值观,在他被扭曲的认知里,被人需要的方式,竟然是通过献出自己的血肉。
  好像唯有献出血肉才有存在的意义。
  她想起太一洚对她说过的话,
  “公子不聿,是天脉家主,身怀返祖血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生来便是一具美人骨,画技出神入化,模样也有千般变化,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传说中的‘美人骨’,是什么情况下传出来的美名?
  唐玉笺胃部一阵绞痛。
  那些绮丽的传说,是不是就是建立在他被生生剜骨取血的痛苦之上?
  唐玉笺压住他的伤口,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正从割破的地方渗出来。
  幸好伤口不大,正在缓慢地愈合。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对他说,“我不要你的血,你也不应该主动将你的血送给别人。我都说了,这不是正常的事情。”
  然而这些话又违背了太一不聿一直以来接受的认知。
  “可是…”少年不解,“你带着我,总要拿些好处……”
  唐玉笺直接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口,用力包扎在他的手心上方。
  “听着。”
  她犹豫了一下,强迫自己跟他对视,“你的血肉又不是货物,更不是供奉给别人的祭品。他们有把他们的血肉给过你吗?”
  少年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牢牢握住手腕。
  温热的呼吸浅浅的拂在脸上,与记忆中那些带着血腥气的吐息完全不同。
  “他们骗你呢,就仗着你什么都没见过。”唐玉笺一字一句道,“等你以后见识多了就会知道了,取你血肉的人,都是坏人。”
  少年怔怔望着她。
  他生来就听到人们说,他是命定的家主。他的血肉有用,能让天脉氏族走向六界至高之位。
  他生长在祠堂之中,若非有人前来取血肉,他几乎无人问津。
  血能助人破境,能写谶言能画法阵,他的骨可炼神器……从记事起,每个靠近他的人,都在让他明白一件事,只有给予血肉,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因为赐福族人,是他带着返祖血脉诞生于太一氏族的宿命。
  唐玉笺松开手,少年浑身一颤,却没再说什么。
  “这里离昆仑有多远?”
  “你要去昆仑?”
  “嗯,找人。”唐玉笺简短地回答。
  第291章 真龙
  太一府邸矗立于仅次九重天的东极仙峰之上,与天上宫阙相比也毫不逊色。
  朱门金钉,玉阶连云。
  家族的气运在百年前家主降世之日达到巅峰,抬头可见紫气缭绕,是仙域无人不知的显赫氏族。
  今日仙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参加家主封冠大典。
  只是无人得见那位年轻家主真容。
  此刻大典已近尾声,灯火渐次暗沉下去。
  宾客陆续离席,宴厅内的奉承之声仍不绝于耳。不少天脉旁支趁机混入太一主府,不甘就此离去,千方百计想要分一杯羹。
  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人佯装醉态支开随侍婢女,悄悄沿着长廊向深处潜行。
  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一座被无数阵法与锁链缠绕的琉璃巨塔前。
  塔下的朱漆大门高达数十丈,门环是两只衔着青铜锁的睚眦兽首,煞气森然。
  阵仗像在镇压着什么邪魔。
  四下无人值守,那人脸上已无半分醉意,指尖掐破,凌空画出一道血色符文。
  下一刻,身形如水波般穿透厚重的墙壁。
  家主受封,按理说应该在前厅,可方才他与众宾客一同隔着云母屏风仰望,却没有发现那位新任家主的身影。
  只有百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返祖血脉,竟要执掌偌大太一府?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动作却丝毫不停,疾步掠过玉树琼枝,转眼间已在四角布下阵符。
  整个宗祠顿时被封闭成一处密室。
  这里存放着许多尚未分发的家主“赐福”,丰厚的油水足以让他带着旁支翻身。
  但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男人俯下身,指尖一寸寸抚过冰凉的地面,突然在某处停住。
  找到了。
  地砖上暗藏玄机,刻着很多栩栩如生的画。
  是年复一年困在这里的家主刻下的。
  趁着人来之前,他毫不犹豫地撬开玉砖,整块剥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正要收入袖中,身后传来清泉般的嗓音,
  “你在找什么?”
  他倏然回头,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眼睛。
  浅得近乎透明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温度,不似活人所有。
  只一瞥,便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人从枝繁叶茂的玉树后走出来,脚下伴随着锁链碰撞的拖拽声,男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动弹不得了。
  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细如发丝的绳线,紧紧缠绕着双腿,只要稍有动作,便会瞬间收紧,将他搅得粉碎。
  那人……不,那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肌肤似冷玉,唇瓣嫣红,仅仅一瞥已是绝色。
  可出现在这座祠塔中,却让人没有丝毫浮想联翩的念头。
  更何况,男人看到了他脚踝上的锁链。
  “偷东西?”
  少年陈述。
  夜幕低垂。
  连绵无数仙山的仙府灯火显得格外壮观。
  唐玉笺跳上屋檐,坐在密密匝匝的树枝之间。
  往远处看,太一府正中偏后处,有座通天高塔,周遭的每条岔路都有许多护卫把守,塔身流光璀璨,每一层的檐角上都挂着华贵的琉璃宫灯。
  想必里面关的应该是有什么十分厉害的角色。
  唐玉笺托着下巴,忽而嘴角一抽。
  那看来里面关的应该是太一不聿。
  她曾答应太一不聿要带他离开这里,可临近府邸边缘时,却发现处处皆是封印。
  每一道都浑厚强大,根本无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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