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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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平静温和,透着一点深邃的蓝,“你不知,人间最近,不许妖物打扰?”
  唐玉笺当然不知道。
  事实上,许久之前便是这样,六界之间从来互不干预,尤其是人间与妖界,人与妖似是有着天然的沟壑,势不两立一般。
  寻常妖物若是敢随意进入人间,定是会被道士天师做法驱逐,而凡人若是进入妖物盘踞的深山,往往也会被吸干阳气死在山上,或是直接啃皮食骨。
  天族从前向来不管他们两界之事,可今时,仙尊在这座人间城池渡劫。
  妖怪慌张的抬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确实像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将手里染了血污的帕子收好。
  侧头,看着被仙术洗涤过后,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声音愈发哑涩阴郁。
  “所以你究竟有何居心?”
  唐玉笺被他冷不丁的质问吓了一跳,急切辩解,“我什么居心也没有啊?”
  “所以呢?”他勾唇,深邃双眸晕开不见底的漩涡,“我怎知你不是魔族细作,故意撒谎骗我?”
  唐玉笺浑身冰凉。
  着急地摇头,声音不稳,“不是,哪个细作的妖气会像我一样弱?”
  暴雨倾盆,打得屋檐外一片茫茫白色。
  烛钰垂眸扫过她的脸,喉结危险地滑动。
  声音淡漠,“也可能是障眼法。”
  唐玉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意思会被这样曲解。
  她还没见过外界的险恶,只以为对方真的不相信她,认真地辩解,“魔族为什么要用一只妖来做障眼法?若是真的障眼法,那应该看起来弱,实际很强。像我这种要当细作的,恐怕没走到能打探消息的地方就已经被打死了。”
  为了洗清冤屈,连自贬都用上了。
  她的话完全没什么逻辑可言。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怀疑。
  烛钰露出沉思的模样。
  半晌后,冷冷开口,“你不是魔域的人?”
  唐玉笺愣了一下,急忙点头,“我不是,我当然不是。”
  话说完,却发现他的眼神愈发冷厉。
  像冥河上稍有不慎就会将船只生吞活剥地整个卷入其中的暗流。
  唐玉笺呼吸一滞。
  又一次生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的直觉。
  盯了她一会儿,他说,“我不信。”
  唐玉笺心急如焚,“是真的。”
  她边想边说,“我可以证明。”
  指了指从刚刚开始就被对方拿在手里的钱袋,小声说,“那个荷包是我的。有个女鬼,离不开水,给了我铜钱让我帮忙,她想来人间的,我以为她要找她儿子,最后才知道她要找她以前的未婚夫君,她未婚夫以为她死了……”
  她嘴里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心急得只想解释清楚。
  没有发觉他的目光变得有多可怕。
  烛钰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也没有听,只是看着她一开一合、沾了点晶莹湿润的唇瓣。
  他觉得这只误打误撞掉进来的姑娘,就好像一只自己撞到木桩上的兔子。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那里,便可守株待兔。
  对待这样胆子小的妖怪,无需严刑逼供就知道,她并没有什么篡改仙尊命盘的能力。
  其实她身上已经没有嫌疑了,就是倒霉误闯进来,还被无极峰的酒囊饭袋误伤了的小妖怪而已。
  可他偏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打断她的话,“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要怎么办?”她急道。
  烛钰盯着她,面无表情,“要检查一下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细作。”
  唐玉笺一愣,胆怯地问,“那要……怎么检查?”
  这句话像是爆竹的火线,话音落下,一只手隔着袖子抓住她的手腕,将唐玉笺整个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对方却像铜墙铁壁一般无法撼动分毫。
  她就这样被拉着,踉跄的一路走到长廊尽头,闭合的木门在他们靠近时自动打开,屋内光线更暗,摆着屏风玉器,画卷茶盏,还有几样灵气逼人的法宝。
  烛钰面无表情,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挥开,提着唐玉笺的手,不顾挣扎将她放在桌子上。
  “你要做什么?”她惊慌失措,却被按住肩膀,像只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坐好。”他这样说。
  唐玉笺错愕了片刻,下意识抱住双膝。
  烛钰半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唐玉笺的脸颊捏得生疼,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害怕对方会将他灭口,却听对方说,“我需要知道你从何而来,是什么妖怪。”
  这是他之前问过唐玉笺的,但是唐玉笺不想告诉他,看着他抬手落到自己额间,唐玉笺才意识到,他想要探她的真身。
  不行。
  唐玉笺愣怔。
  点化她的谪仙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她的真身。
  第50章 火光
  “能不探我真身吗?”
  她含着一丝侥幸问,细声细气的嗓子像羽毛扫在耳畔。
  原来这种事也是可以有商有量的吗?
  烛钰顿了下,声音淡漠,“不行。”
  精怪的表情不难懂,此刻可能是在想要怎么逃跑。
  她放弃求饶,想必是猜到自己的哀求和眼泪没有用处。
  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烛钰手指捻了捻,莫名也期待,想知道她会如何逃跑。
  屋内昏暗,滴滴答答的雨水坠落在屋檐上,又坠落下去,拉成一片透明的珠帘。
  锦衣墨发的男子与她视线平视,端的是矜贵冷淡的模样,却没有意识到和一个姑娘共处一室,还掐着人家的下巴有什么不妥。
  唐玉笺被迫扯到离他极近的地方,剥皮鸡蛋似的脸被掐得生疼。
  “怕水是吗?”
  男人的声音轻了,墨黑到泛蓝的眼睛像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唐玉笺错愕,下意识紧闭上嘴。
  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弱点。
  可似乎已经被人看穿了。
  “无极也有常年无雨的干燥之处。”烛钰淡声道。
  唐玉笺心头一悸,“什么鸡?乌鸡干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吗?”
  “你说什么了?”
  姑娘眼里满是惊慌,烛钰视若无睹,手心终于缓缓按上她的额头。
  最后一丝距离消失,微凉的掌心渡进她身体一道令她身心通畅,弥漫着四肢百骸的仙气。
  “无极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
  说完果然看见她咯噔一下,上下牙都磕在一起。
  不该吓她的。
  这妖怪胆子这么小,可能会被吓哭。
  想到这里,烛钰声音愈发冷厉,“魔域细作之事可大可小,需要押回去细细审问。”
  唐玉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烛钰拉开了点她的下巴,缓和了声音,“若是他们伤你在先,我自会在无极仙域给你一座庭院,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之流,不都想方设法要进无极修行吗?”
  ‘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之流’……
  字字无诋毁,却字字轻蔑。
  她怔怔的,像是不会眨眼,“你怎么能这样。”
  为何不能?
  烛龙自睁开眼眸那刻起便在睥睨众生,如同高悬夜空的明月。
  万物众生在他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尘埃,凌驾于六界之上,天族的存在就是规则,就是秩序,不容置疑。
  像是没有看到她惊变的神色,烛钰收回手,缓声说,“原来是这样。”
  嗓音清冷柔和,却听得唐玉笺遍体生寒。
  “你是亡魂转世,附身在法器上,对吗?”
  一股近乎窒息的颤栗感潮涌而来,唐玉笺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画舫之外的世界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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