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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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的池溪山居然这么认真,就因为这一件小事连断母子关系书都寄到了家里,吓得她连忙瞒着赵匡来了北城。
  “你不用猜测原因,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猜对。”池溪山心如止水,已经不会再因为她的话而有所起伏。
  “或者你想等法院传单也可以。”他说。
  蒋娟满脸不可思议,“溪山……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我可是你妈妈啊,”她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是我生了你,养了你呀!”
  “绝情?”意料之外的男声从门外的方向传来,池溪山眨眼间已下意识地朝那处看去。
  男人的眉眼间盛着明显的愠怒,从门口走来的步伐果断急切,他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宽大的身躯隔开了他与蒋娟。
  熟悉的薄荷味钻入鼻腔内,他听着男人冷冽的嗓音带着哽咽的沙哑替他问出了他一直不敢问的话:
  “你把溪溪的小名给了别人时,有想过他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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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名的伏笔嘿嘿嘿
  好气,周末突然加了两节早八
  第56章 谢云沉,我确实去看过你
  操场上的阳光正好,篮球拍打的声音奏响了青春特有的曲章,少年偷偷朝着铁网的里头看了一眼,与擦着汗正准备喝水的少年对上了眼。
  池溪山慌乱地挪开眼,却听着小跑着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像是朝着自己奔来的。
  少年挡住他离开的路,因为运动后而轻喘着气,规规矩矩地喊他的名字,带着上扬的尾音:
  “池同学,要看我打球吗?”
  他稍稍抬眼,刺眼的阳光被明媚的少年挡住,少年穿着18号球服,胸腔微微起伏,池溪山闻不见他身上闷闷的汗味,而是清爽的薄荷味。
  池溪山继续低着头,捏着书包的背带,绕过高大的障碍物,低声拒绝:
  “不了。”
  被拒绝后的少年也不恼,他喊着等我一下然后飞快地冲回篮球场婉拒了朋友再来一局的请求,拎起书包就是往外跑。
  耳边隐约能听得见来自篮球场的调侃声,他们喊着少年的名字,说他不讲义气。
  “谢云沉,有你这么见色忘义的?”
  “就一眼,魂就被勾走了?”
  池溪山还未仔细听完,耳里就被谢云沉充满朝气鲜活的声音填满,“池同学,你走得好快啊。”
  谢云沉没有多说别的,而是单肩背着书包走在他的身侧陪他回家。
  “池同学,你有小名吗?”
  池溪山脚步一顿,“没有。”
  “那我能喊你溪溪吗?总是池同学池同学的怪生疏的……”
  “不可以。”少年说完,脚步下意识地加快,谢云沉笑了笑小跑跟在他的身后,“可是我觉得很好听啊……”
  “不好听不好听!”
  可惜谢云沉不听,认定了这个自己取的小名,并且乐此不疲地喊他。
  后来,池溪山又一次习惯了。
  溪水边的绿荫下,阳光丝缕缕地透过树缝照在树下少年们的身上。
  一人盘腿坐着,一人懒散自在地躺在另一人的腿上。
  少年低着头,用狗尾巴草戳着谢云沉的鼻子。
  他合眼,感受着狗尾巴草那痒痒的尖端游走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溪溪……”他呢喃着他的小名。
  池溪山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早已忘记男人声音的具体音色,只能凭借记忆猜测他的唇语——
  溪溪。
  池溪山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眼眸失焦,声音变得很轻很低,像是终于想起少年的问题自顾自的回复着:
  “我有小名。”
  “叫什么?”少年睁眼,那双桃花眼自下而上地注视着池溪山那张淡漠的脸。
  池溪山看着他的眼睛,眼尾弯弯,阴霾散去:
  “就叫溪溪,你蒙对了。”
  有小名。
  只不过,太久没人叫过了。
  时隔多年,谢云沉终于读懂了池溪山口中的欲言又止,不没有小名,而是给了别人。
  明明大儿子的名字里就有xi,却依旧给女儿取xi,甚至连小名的读音都一样,没有一个母亲会粗心成这样,除非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自然不会发现。
  一个汐汐,一个溪山。
  亲疏,答案简单明了。
  年少时少年闭口不谈的过往,直至今日他才窥见一角,后知后觉的悔恨弥漫开来。
  池溪山不让问,他就一句话都不多问吗?
  谢云沉突然嗤笑了声,像是在笑面前的女人,又像是在笑自己。
  女人的沉默像是证实了他的质问,她哑口无言,像是无力反驳。
  她越过男人看向他身后的池溪山,“溪……”
  此刻的她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去喊他,池溪山猜出她的难堪,语气平淡:“就叫溪山吧。”
  早就被遗忘的小名,就像是穿不下的旧衣裳,长大了,自然就不需要了。
  “溪山,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没想那么多,你能给妈妈一个补救的机会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池溪山已经不想再像小时候一样拼命挤进那个不属于他的家,“回去把字签了,如果还是动不了笔我不介意打官司。”
  池溪山已经铁了心要和过去断绝关系,他不能一直活在幻想里,陈医生说的对,他要做些能令他真正快乐的事。
  他想做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
  “谢谢您生育了我,没有遗弃我,但也仅仅到这里了。”
  您不爱我,我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池溪山突然笑了声,“没有了我,您终于拥有了一个美好完整无瑕疵的家了。”
  池溪山依稀记得父亲下葬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他因为喝多水而起夜,迷迷糊糊的他推开房门,听见沙发前蒋娟打电话的声音。
  手机平放在茶几上开着扩音,女人手里拿着啤酒瓶,听着好友问她孩子打算怎么办。
  她略显烦躁的开口:“正烦着呢,你说赵哥会不会介意我带着孩子啊,可是人爸走了我能怎么办?”
  朋友开玩笑似的出着馊主意:“要不你把他送去好一点的孤儿院?”
  蒋娟笑着调侃她,没有责怪,“真有你的!”
  半开着的门被他慢慢关上,池溪山依旧能听见门外模糊的声音,却听不见母亲对他去处的最终定论。
  那是他长大后的最后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任由温热的液体自上而下浸湿裤子。
  似乎是从那一天,池溪山变得比以往更为沉默。
  池溪山嘴角依旧勾着一抹浅笑,他从回忆中抽离,脸上再也看不出一点伤心难过的神色。
  “回去吧,别让场面再难看些。”他说。
  蒋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决绝,自知无力回天的她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所有的底气都被谢云沉的那一句击垮。
  池溪山看着她离开,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人关的严严实实。
  一旁未经允许擅自偷听,并且冲动闯入家庭大戏的谢云沉终于低声道了声对不起。
  池溪山觉得好笑,刚刚冲到自己面前提他抱不平的谢云沉现在居然低声下气地同自己道歉,“没关系的。”
  他的难堪不止这一点,被他发现也不是一件坏事。
  男人突然抱住了自己,他的下额抵在池溪山的肩上,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如潮水般的悔意与心疼:
  “不止这件。”
  谢云沉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像小狗一样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想,当时的我如果多问一句……”
  早一点了解更多的你,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把你从痛苦的悬崖边缘拉回来,陪你一起扛。
  而不是等到你的伤口早已愈合才知道。
  “对不起……”
  池溪山愣神了许久,像是没有想到男人会这么想,他哑然失笑,垂在两侧的双手竟然隐隐有想要抬起回抱的冲动。
  可惜,他的难堪不止这些。
  眼泪像梅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无声地从檐角滴落。
  “怎么哭了?”谢云沉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落泪,那双冷冽的眼里此刻只能看到关切的柔情,所有的棱角都在喜欢的人面前磨平。
  似乎是觉得自己调动了池溪山难过的心绪,他不惜提起自己最讨厌的话题,试图逗他一笑:“是又想男朋友了吗?”
  “我和他就这么像吗?”
  池溪山看出某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提起,醋味又在他的周遭飘浮,他难得心软摇头,笑道;
  “是想我爸了。”
  “这也行……”谢云沉略显满意,又像是反应了过来大喊不对,“你的意思我像叔叔?”
  池溪山佩服他的脑回路,故意点头,见着小狗的耳朵又垂了下去,“行吧行吧,不是男朋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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