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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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吃虾,”他顿了顿,像是卸去了所有的力气轻喊了声她,“妈妈。”
  桌面上,摆着赵汐最喜欢吃的油焖大虾,还有好多赵汐以前吵着闹着爱吃的食物。
  就像是一场鸿门宴,但主办方的诚意似乎不足,漏掉了最关键的细节。
  或者说是,早就忘记了。
  一直坐在一旁忍着不说话的赵汐终于忍不住了,“妈……”
  她偷偷扯了扯蒋娟桌下的衣角,催促她。
  蒋娟听着两声呼喊,明明叠词听起来更亲切,可却让她心头激起一阵冷颤,反倒是那一声“妈”对她而言更显心安。
  “就是……你十一月初不是有一个设计走秀吗,缺不缺模特啊?”
  听到有目的的池溪山反倒轻松了许多,如潮水般猝不及防涌来的关怀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还好现在洪水褪去,露出了水中真实的海怪。
  “赵汐身高不够。”池溪山直接从她自身的不足回绝了蒋娟的提议。
  “汐汐166的身高穿上高跟鞋怎么会不够呢?”蒋娟的声音依旧细柔,但多了几分不易令人察觉到的急切,“能不能帮汐汐安排进去啊,也不用压轴,就露个脸就好了。”
  “汐汐在学校有报模特社团,有经验的!”蒋娟试图展现赵汐的能力,但一个学生社团一个时装走秀,放在一起谈论未免有些可笑。
  池溪山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认为被藐视的赵汐忘记了蒋娟在吃饭前叮嘱的那句少说话,急着站起来同他辩论,“你笑什么,你不信我?”
  身后,本该禁闭的外门突然被打开,听见声响的池溪山心跳瞬即漏了半拍,紧接着赵汐露出乖巧的笑容,小跑着朝着门口而去,少女娇嗔的声音呼喊着门外而归的男人:
  “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蒋娟脸色先一步难看了起来,对男人突然回来感到意外与不安,“你怎么回来了?”
  “汐汐叫我今天早点回来的,说你煮了大餐。”男人笑了笑,往餐桌走去时才注意到背对他坐着且从未回头的池溪山,他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语气不悦,“呦,回来了也不知道喊爸爸。”
  爸爸……
  池溪山光是从他口里听到这个称谓就觉得胃里翻山倒海,一阵恶心。他咬了咬下唇,嘴里慢慢淡开的铁锈味掩盖了桌面上令人作呕的虾味,他强忍着不适,声音像裹了层冰,筑起保护自己的铠甲:
  “我爸在穆山,没看到。”
  池华瑞的墓地就在穆山,是南城最大的墓园。
  “池溪山你怎么说话的!”赵汐皱了皱眉头,依旧揽着父亲赵匡的胳膊。
  “你也知道我姓池。”
  池溪山庆幸小时候坚持不改姓的自己,要不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就会呕出来。
  他推开椅子,毫无眷恋地朝着门口走去,赵匡突然握着他的手腕,黝黑粗糙的掌心覆在男人白皙柔嫩的手腕处,“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呗。”
  池溪山瞳孔地震,在令人窒息的掌心覆上的后一秒就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他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挪步的蒋娟,失落绝望感代替了恶心感。
  “你又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蒋娟心里慌得要命,脑海中闪过少年通红的眼眸望向自己时的那份绝望,他颤抖着声音哀求她:
  “妈……别让我回来了,我不想见到他,求求你了……”
  池溪山不喜欢这个继父,她清楚,也记得,所以特地叮嘱了赵匡今晚晚点回来,却没想到赵汐把他提前叫了回来。
  她哑口无言,解释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不会帮赵汐的。”
  “不会帮赵家做任何事,包括你——”
  “赵夫人。”
  望着儿子那失落的目光,女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
  池溪山突然笑出声来,在气氛因他而凝重的屋内显得有些渗人。
  “爸走之前和我说,我以后会长成大男子汉,让我好好保护妈妈。”
  “可惜……”
  “我也没有妈妈了。”
  他的妈妈,成了赵汐的妈妈。
  池溪山没有再去看蒋娟一眼,女人眼底闪过的泪花也没有影响他诀别的意图——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女人带着哭腔的挽留显得格外讽刺,池溪山分不清这眼泪是为了没能给赵汐谋求一个好出路,还是为了自己。
  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池溪山坐在车内,终于松开了从未打开的手。
  掌心的勋章别针不知何时被按压挤了出来,将男人的手心刺出了一个伤口。
  鲜血渲染了勋章后背,染红了指尖。
  疼痛感也随着他慢慢删除了脑海中关于这个“家”的痛苦回忆后慢慢涌了出来,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清晰。
  他低头拿湿纸巾仔细擦着小王子勋章的每一处,然后把它放进了首饰盒里,随后用擦过的湿巾粗略随意地抹了把手心的伤口。
  然后,
  神情自若地发动引擎。
  而在池溪山离开后的屋内,并没有恢复以往和谐温馨的氛围。
  女人带着哭腔抽搐着,听得男人有些不耐烦,“够了,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赵汐不明所以,只觉得母亲很是伤心,她没有像父亲那样烦躁,而是低声询问她:“妈……你这是怎么了?”
  蒋娟的嗓子像是被毒哑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脑海中突然闪过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即使结婚时她并不爱池华瑞,却也在产房内听到孩子哭啼的那一刻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小时候的池溪山惨白多病,她第一次做母亲,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照顾孩子的重担几乎压在了池华瑞的身上,她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生孩子的苦她都已经吃过了,照顾孩子的苦给他不算过分。
  蒋娟还记得小时候池溪山还会笑着给她看额头前的小红花、一张张奖状和讲述学校里的趣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好像是从池华瑞病情加重,她的心思渐渐从医院挪向了别处。
  后来她终于嫁给了初恋,改嫁并没有说得那么轻松,所以对儿子的关注更多地转移到了现任丈夫以及他的家庭中也是很正常的事,起码当时的蒋娟并没有想那么多,并且潜意识地这么做了。
  再后来赵汐出生了,她没办法不把关注点放在女儿身上,比起活泼调皮的女儿,沉默寡言的儿子看起来就没那么讨喜。
  可是她忘记了。
  小时候的池溪山也很活泼。
  手背上落下了一滴眼泪,打开了记忆深处被忽视的许多细节。
  她看了眼身边满脸疑惑的赵汐,明明只要赵匡不回来池溪山就不会那么失望地离开,心中觉得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的念头越来越重,她微微张开唇,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蒋娟深深叹了口气,将目光挪到了眼中只剩蔑视不耐烦的丈夫身上,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也可能早就消失只是她没有发现罢了。
  此刻的她才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
  失去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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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猜猜发生了什么?
  溪溪终于下决定了,呜呜呜呜想溪溪爸了,他人真的很好!
  好累今天,上了三节家教,不知道是中暑还是感冒,难受死我了,如果有没发现的错别字还请见谅!
  求求营养液啦,宝贝们!
  第49章 搞得好像我来偷q四的
  正好回了南城,从蒋娟那出来后池溪山便又去了趟墓园。
  上回摆的花已然枯萎,他蹲下慢条斯理地收拾残花,擦拭台面并换上了新的花束。
  他静静地望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池华瑞依旧是记忆里的那副摸样,甚至照片里的他比生病时还要朝气。
  “爸,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可能要食言了。”
  这段只靠一条可以轻易扯断的细线维持的关系,他不想再紧紧抓住了。
  他想,父亲应该能体谅他的。
  他总是狠不下心来,可这回却下定了决心,可能是因为桌上的一盘虾,可能是因为她的食言,也可能是因为一个称呼……
  池溪山不想在这座有那个人的城市多待一刻,连夜开车回了北城,并安排了靠谱的律师团拟定断绝母子关系协议书,他一刻也不想和那个“家”多沾一分关系。
  做完一切的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难过,反倒有种难得的轻松感。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清冷的屋内寂静无声,男人像是过分熟知家里的格局,借着微弱的月光轻松地走到了卧室。
  他愈渐昏沉地倒在床上,眼皮愈发沉重,皎白的月光洒在男人纤细的手腕处,珠子在月光下透亮。
  亮闪的珠子随着他打字的动作晃动,他熟练地给置顶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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