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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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落在蛋崽那双眼瞳上。序言清晰看到一层流转的彩虹色,仿若镭射镀膜,又像是雨后极容易消失的浅色彩虹。
  “娇气包。”序言轻声责怪道:“怎么这么可爱。”
  蛋崽咯咯笑起来,不等序言主动抱着他。他自己爬过去一点,抱住序言的手臂,把刚刚揪出来的狗尾巴草给序言看。
  “呀。”虽然不知道大人在干什么,但小孩子有自己的逻辑。蛋崽晒着太阳,时不时用沾满草碎屑的手顺自己的头发。
  半年时间,足够他长出一头茂盛的黑发。每次吹完头发,蛋崽都会用手乱摸自己的脑袋。
  他的头发蓬蓬松、黑乌乌,远远看过去像一株东倒西歪的蒲公英。
  序言就看着孩子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他抱着小蛋崽,带孩子去稍微阴凉的地方玩。
  “雌雌知道你听得懂。”序言努力沉下气息,让自己听上去凶一点,“数学不想学,那就晚点学。但你已经破壳半年了,你要不学会自己睡在小床上了。”
  蛋崽又开始偷偷噘嘴。
  序言掰过他的小脑袋瓜,蛋崽就装出一副呆瓜样子,满脸写着“雌雌说什么呢。”的表情。
  听不懂捏。小孩才这么大,怎么会听懂这么多事情呢?
  蛋崽三心二意地想着,开始揪更多狗尾巴草。序言拍拍他的小胖屁股,蛋崽就翻个面,露出肚子,不开心地看着序言。
  “不是分房睡。”序言道:“只是睡在你自己的小床上。爸爸和雌雌就在边上陪着你睡觉。”
  蛋崽专心折腾手中的狗尾巴草。他压弯草,将它们圈成圈,打成结。小孩子短短的手指不如大人灵活,但蛋崽足够耐心。序言说了老半天,他就自己捣鼓老半天,嘟着嘴,一言不发。
  序言:……
  忍无可忍的大雌虫蹲下来,用手戳崽的手臂,“雌雌说话,你不听吗?”
  蛋崽下意识摇摇头。
  下一秒,他被序言提溜起来。心虚小崽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赶快把编织好的狗尾巴草环拿出来。
  “呀!”雌雌,你看,这是我编的哦~
  序言重新恢复成板脸状态,石头一样看着崽装傻。崽也没有闲着,把草环戴在序言头上,左右给两个亲亲。
  快看呀。雌雌这是我给你编的大尾巴草环哦。
  “所以你全听明白了。”序言斩钉截铁,“今天晚上就分床睡。”
  蛋崽身体僵了下,很快,他又开始摇头晃脑,不听就是不听。
  序言相信自己心只要再硬一点,总有办法能制得住小蛋崽。
  这是他生的,他难道还降不住吗?
  “伊西多尔!”问题是能降住他的某个家伙,一到家就眼巴巴凑上来,“崽居然会编草环了。哦~哦~我的天啊,真好看。他可真疼你。”
  序言一路板着的脸,在此时没憋住。他噗嗤笑起来,摘下自己头顶这个狗尾巴草环,戴在钟章头上,“你跟着我?”
  钟章小心扶正草环,眼珠子乱转,像是要找借口,又像为自己所作所为打掩护。他那姿态和蛋崽白天完全一样。
  “我就是担心你嘛。”钟章声音越来越小,“要不还是一起睡吧。半岁确实太小了,等他一岁再分床睡。”
  话没说完。
  序言重新捏住这该死的嘴,拒绝听不想听自己不想听的话。
  “不可以溺爱他。”序言道:“就要分开睡。他这么闹,你怎么睡觉。我们怎么睡觉。”
  一家之主看似是爸爸钟章。
  可序言一旦做出决定,哪怕是钟章也没有办法反驳。
  当天晚上,蛋崽一进房间就看到小床上堆了新玩具。什么毛绒玩具、小球、会响的小吉他和电子钢琴摆了一床,床边还贴着各种吸引小孩的花色贴纸。
  蛋崽却不屑地“哼唧”好大一声。
  别以为他会上当、这张小床摆在爸爸和雌雌的大床旁边好久了。平时也就是他玩玩具的地方,他才不要上去睡觉。
  休想骗小孩!
  蛋崽目标明确直接看向大床。奈何他不爱走,直接被序言提到小床上放好,连自己的小毛毯都被丢到小床上。
  序言搬来椅子,大马金刀往小床边一坐,盯着崽:“玩。”
  蛋崽气得咬咬被子。他本就没有长全牙,几颗冒头的小乳牙用力半天,居然把自己绊倒在床上。生气的崽索性抱着小毛毯,滚呀滚呀,直接从小婴儿床敞开的半天,直接滚到大床上去了。
  序言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回小床。
  这一次,发狠了的雌虫把床栏杆修回去。可怜的蛋崽就抱着小毛毯,靠在栏杆上呜呜地哭嚎起来。
  “哇呜呜呜~哇呜呜呜~~呜呜呜”
  大人一靠近,狡诈的幼崽就吸吸眼泪鼻涕,泪眼婆娑看着他们。
  序言:“我就说他是在装哭。”
  钟章:“要不……崽还是继续和我们睡在一起吗?”
  序言:“你又在溺爱他。”
  钟章觉得序言那种虫族教育法才有问题吧。
  孩子哭了哎。
  他们两唯一的孩子哭成花猫样,可怜得嗷嗷呜呜叫。钟章看着蛋崽。小孩子鼻子哭得红红的、嘴巴一圈也红红的,眼眶都是水,睫毛颤一下,泪珠滚滚而下。
  这谁忍得住不哄?钟章反正忍不住!
  “这才不是溺爱。”钟章力挽狂澜,“就今天。哎呀,明天再分嘛。难道差这一天吗?”
  软磨硬泡下,序言不情不愿把崽提溜出来。
  他和蛋崽约法三章,“在大床睡觉不可以闹……特别是闹你爸爸。你爸爸是脆弱的东方红,他要睡觉。你要是敢闹爸爸,雌雌马上把你丢回到小床上。”
  钟章这半年,每天睡眠时间勉强到达四小时。
  让孩子分床睡,本质是为钟章的身体健康着想。
  序言继续教育蛋崽,“你已经大孩子了。要学会好好睡觉,不可以只顾着自己开心。你要学会照顾你爸爸。”
  钟章洗完澡,正巧听到这话,嘎嘎笑个没完,“还是照顾好雌雌好了。哦~不哭不哭。雌雌就是吓唬你。不哭不哭……伊西多尔,他还是个孩子呢。”
  序言觉得钟章这种教育办法真的不行。
  可嘴巴上说说,他冲完澡,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钟章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
  序言犹记得东方红这一种族的平均寿命。他一直有关注“东方红寿命延长”的科研组,可怎么看,他们的延长寿命也无非是让衰老的过程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钟章腰背佝偻、牙齿掉光、长满皱纹。
  八十岁。
  一百岁。
  钟章将会和自己偷偷看过的东方红老人们一样。序言翻个身,看着伴侣的睡颜,陷入恍惚中。到那时候,蛋崽会多大呢?三十岁?五十多岁?他会自己一样拥有漫长的壮年期,还是和钟章一样快速陷入衰老呢?
  八十岁,在虫族是最适合结婚的年龄。
  这个年龄的雌虫,已经确定自己要为之奋斗一生的领域。他们手握前面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金钱资源,可以利用婚姻组合自己的关系网,可以在事业大厦上更进一步。
  八十岁,可以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雄虫组成初婚家庭。
  一百岁,可以招募三到四个雌侍,以家庭为单位开始考虑用生孩子避税、考虑资源如何分配给下一代,考虑如何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
  而八十岁,在地球上,是子孙满堂,是一块墓碑,或者是一片潮湿的回忆。
  ——难道真的要去找西乌吗?找虫族基因库问问看办法?可那样蛋崽肯定是保不住的,基因库对这种混血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必然要抢走蛋崽。
  ——那全靠东方红的技术吗?快三十年了,这群家伙好像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难道指望他们在后面三十年里有什么突破吗?可钟章能够活多久呢?
  序言闭上眼,竭力让自己不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去看,居然是蛋崽朝着钟章的方向爬过去。小小的孩子歪着头,先找了会角度,接着轻轻啵啵钟章两口。
  接着,他一个撅屁翻身,扯过被子,朝着序言这边滚过来。
  专心滚半圈,蛋崽就和瞪大眼的序言对上视线。
  “哼。”还惦记着白天被雌雌训话的崽嘟嘟嘴巴。他脸上那么多不开心,手上动作一点都没停,挤到序言脸边后,轻轻啵啵两口。
  小孩子的亲吻都是轻盈的、带着一点婴孩本就有的奶味和热腾腾的体温热度。
  “每天不睡觉,都在偷偷亲亲吗?”序言低声问道。
  小蛋崽又开始哼唧起来,一副不告诉大人的窃喜样子。他扯着被子把脸盖住,装出一副睡了下去。
  序言心倏然就软了。
  要不,还是别分床了。他内心想着,孩子才半岁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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