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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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第70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 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 脑袋昏昏的, 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 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 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 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 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 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 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 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 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 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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