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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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舒冷眼喝道:“无人定你们罪责,岑大人在此,若你们没有做过,自然不会冤到你们头上。”
  白氏渐渐收了哭声,委屈道:“请刺史大人做主,还我清白。”
  年舒见她丝毫不乱,与岑彧对视片刻,方让沈娴前去张罗询问事宜。
  其余人不敢再有异议,只得听凭安排。
  第100章 夜审(一)
  审完这些人还需些时候,年舒先带同岑彧去院中拿沈虞口供。
  沈虞中风不能说话,但神志清楚,所以拿到他的供词并不难。岑彧见着书证的记录,皱眉苦笑道:“仅凭此证,恐不能将那白姨娘定罪。”
  年舒道:“她一向狡猾,定在计谋之前已想好了说辞。”
  甚至找好了替罪羔羊。
  他至今仍有一事不明,谋害年曦夫妇,毒杀沈虞这些事,早些年能动手的时机不少,她为何偏偏隐忍等到此时才做?
  即便做了,她定料到会有人前去天京报信,即便解决了报信的人,但消息早晚也会传到,她就笃定自己不会像今日这样彻查办案?
  一切看似顺利,但宋理派去的人始终没在通州找到沈秦。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白氏房中所焚的香,每日送给父亲的吃食,可验出毒物?”
  “不曾。”
  神针堂的大夫已确定沈虞中毒才致中风,那这毒又从何而来呢。
  “也罢,”扬扬手中的纸张,年舒道,“再看看别人的供词,或可找出蛛丝马迹。”
  “岑某命人再去查查老爷子日常出入场所,看是否留有有用线索。”
  “有劳。”
  不到一日,沈园中人已全部审问完毕。年舒亲自逐一看过供词,多数未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他们的证词看似无用,但偏是一些微末处可见端倪。
  比如,年曦最后时日多在宅内议事,与他出入最多的人是沈秦。
  据管事说,沈秦曾向年曦提出紫溪石矿已有枯竭之象,并提议要他亲自前往查看。
  再比如,邹氏惊闻年曦死后,陪她回房休息的人是沈娴。
  其后,她连夜替换了柳氏身边的丫鬟。
  岑彧道:“眼下嫌疑均指向这个叫做沈秦的人,但他却失踪了。”
  年舒思忖道:“人虽不在,但我们恰好可借此机会问问白氏与沈秦是何关系。”
  他握着沈虞的证词,倒是想在人前揭开这蛇蝎女人的嘴脸,“至于邹氏的死,
  或许我们该审一审沈娴。”
  岑彧玩笑道:“大人家中这几位女子皆非常人。”
  年舒道:“让您见笑了。”
  岑彧连道不敢。
  云州比之天京日落得晚些,晚霞层层叠叠染上金光粹洒的天际,给即将来临的夜幕增添几分瑰丽的色彩。
  年舒命人去请该来的人到景铭堂,然后只留亲近的人在身边服侍。
  君澜瞧着他眉间沉郁深重,心里跟着担心起来。
  沈秦一日未找到,真相定不能浮出水面。
  因着白日的争执,沈家二房三房只有男子来了,此刻他们坐在堂上的雕花木椅中窃窃私语,担忧年舒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牵连自己。
  白氏与沈年尧来得最晚,看着他们进来的沈娴不停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神闪烁不止。
  沈年舒坐于正堂,焉知与他并列而坐,白氏见他连自己与年尧的座位都未安置,心中一沉,担心他可是从下人口中审出些什么。
  未及白氏开口,年尧环顾四周,已厉声质问道:“舒弟搬出这阵仗,是何意思?难不成白日里衙门的人审问了我们,晚间你还要再设公堂拷打我们母子一番。”
  “二哥莫急,此时屋中都是自家人,不过是关起门来,想问白夫人一点事而已。何况大哥的棺木就在旁边的玉铭堂,有些事也不应瞒他。”
  年尧冷笑,“休要诓我,不是审还能是什么好话不成?”
  年舒不恼,从袖中扯出一张纸,扔在白氏面前,“白夫人,说说您与沈秦的关系吧。”
  此言一出,在坐之人都明白他话中之意。除去君澜,余者或真或佯露出惊诧表情,尤其是沈老三更是从椅上弹起,“舒哥儿说的可是真的?大哥可知晓自己做了这活王八!”
  年舒未理他,只对白氏道:“白夫人面前的是正是父亲的证词,您可有辩解?”
  白氏环视堂中的人,脸上惊诧痛心委屈诸多神情交杂,拾起地上的纸张,一行一行看了,最后捂住心口,踉跄着退后几步,似是不信,“这真是你父亲证词?”
  年舒面目表情道:“是。”
  年尧从她手中抢过,速速看了几行字,遂拍着轮椅把手对他怒目而视:“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我母亲,父亲如今说不得,动不得,如何能作证?沈年舒,自小你便看不惯我们母子俩,一心想将我们逐出家门,替柳氏那虔婆和沈年曦谋夺家产。现下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莫不是想借着他的死,栽污在我们头上,将我们赶尽杀绝!”
  沈园嫡庶两房恩怨由来已久,年尧所说未必不可能。于是沈瓒道:“是啊,舒哥儿,这种事不好乱说,白氏伺候大哥多年,我们亦不好随便冤枉她。”
  “二叔,这证词是在刺史大人、神针堂大夫及衙门书证共同见证之下所取,怎会作假?”
  “你如今权势通天,怎知不会串通他们作伪证,说到底不过是官官相护!”
  “我若真的权势通天,想置白夫人与兄长于死地,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有此证词我只需知会刺史衙门,此刻你母子二人已在狱中,怎会有在此辩解的机会,”年舒望着激动难抑的年尧,轻蔑一笑,“何况,我方才只问她与沈秦是何关系,并未提年曦兄长之死,二哥怎会作此联想?”
  年尧脸色骤变,转瞬之间已放低声音道:“你在调查他的死因,又公审我母亲,连番动作,我当然会有此联想。“
  “兄长多虑了,今夜我只问她的事!”他看着立在堂中有些失魂落魄的白氏道,“白氏,我只问你,你是否如父亲所说与沈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白氏蹙眉望着他,“舒哥儿愿意定什么罪便定,反正我在老爷心中已如此不堪,即便证明了清白,我日后有何颜面在沈家立足?!”
  “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白氏柳眉竖起,看着年舒道,“我何曾说过什么?不过是沈虞的一面之词。”
  年舒道:“姨娘身边服侍的人也有证词说,沈秦时常出入松风小筑,尤其是父亲前往天京这段时日。”
  白氏辩道:“那是因为年尧住在我院中,沈秦来此多为教他打理松烟堂的事务。”
  年舒道:“兄长多年病痛,还有毅力学习帮衬家中生意,令人佩服。”
  白氏恨声道:“我儿子是残废了,但老爷曾答应要将松烟堂给他,他当然要学。”
  年舒利冷厉的目光投向她:“既然父亲已承诺要将松烟堂给你儿子,那你为何还要勾结沈秦,暗害父亲?”
  白氏陡然睁大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没有害老爷,他真心待我,将我从那不见天日的牢笼中赎出,又带我回沈家,于我荣华安稳,我怎会舍得害他!”
  她字字泣血,说得动容,在场之人亦有感触,白氏看了沈年尧一眼,哽咽道,“是,沈秦的确心仪于我。那年他与老爷一同来扬州,本是他先与我相识,奈何我与老爷生了情愫,他只好作罢。这也是老爷此次病重后,他才将暗藏多年的心意告知我,从前我是不知情的。我承认对老爷隐瞒此事有错,但却从未背叛他,更谈不上暗害一说。”
  似是想起什么事,她慌慌张张地哆嗦起来,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是了,那日他来松风小筑看老爷,见老爷病得厉害,于是向我吐露心事,要我与他离开云州。我想定是老爷迷迷瞪瞪听岔了话,才误会了我。舒哥儿,我可向神明起誓,对沈家,对老爷我从无二心。”
  精湛无错的表演,每一句说辞,每一个表情,皆是完美设计,年舒终于明白,她找到的替死鬼是谁。
  沈秦与白氏有私情他很早便知,不揭穿,只为关键时刻要挟沈虞。冷眼看了多年,那个男人为她付出良多,最后不惜背主杀人,替她背负骂名,不想也未换来几分真心,着实可恨又可怜。
  尽管她事先已想好这出戏,但他却不是全无准备,今日既已决定揭穿她,自不会留有余地,“白氏,你说你是才知晓沈秦的心意。”
  白氏怯生生道:“是。”
  他唤过宋理,从他手上接过一摞摞账本和票据,“沈秦是父亲心腹,参与砚场经营多年,尤其石材买卖皆由他经手。我想问的是,这些年他私卖砚场石材所得钱财,怎么替年尧兄长平了外头的花酒赌账,还有白氏你妆台上宝石匣子里那些翡翠珍珠红宝首饰又从哪里得来?我已命人查了,父亲的私产中并无这样的东西。”
  他一边询问,一边已有侍从将装着首饰头面的箱子在她面前一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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