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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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随口议论皇帝生死,年舒终是生气了,“放肆!还是这般不知轻重,当心祸从口出,有一日丢了小命,还不知是何事!”
  君澜别过头,气道:“若有那一日,必不会牵连侍郎大人!”
  许是气的很了,加之夜深露重,寒风入体,与他争执间,心绪翻涌,牵扯旧病,君澜开始絮絮咳嗽起来,起先还能忍住,不料越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反倒咳的越是厉害。
  年舒见他生气已是后悔,此刻见他脸红气喘,青筋浮起,不免又是心痛,赶紧上来抚着他道,“眼瞧着才好些,何必再为这些事扰了心绪,又伤了身体。”
  君澜挣脱他的手,“于你来说,沈慧一条命不重要,可她却是沈家唯一予我温暖之人,我不能无动于衷。虽然,我等蝼蚁之命在你们争权夺利的路上本就不值一提,但我仍愿意尽力一试,即便有一日我们不再同路,亦不会牵连于你。”
  年舒见他心神哀伤,眉宇间满是郁色,怕他忧思过甚,连忙拥他入怀,安抚道:“胡说八道,你我之间何来牵连一说,方才是我不对,惹你生气,沈慧之事,我定会向淮王殿下说明,并为她求情。”
  君澜知他言出必行,又怕连累他,随即心软愧疚道:“我亦有不对,不该与你争执,明知你的难处,还要你设法救她。”
  年舒无奈叹道:“只要是你在意之人,我亦在意。只是此事未必能成,你不可妄动,静待我的消息,可好?”
  君澜乖乖点头,年舒见他全然不是方才那般张牙舞爪的模样,好笑道:“现下可还生气?才刚还是要和我断绝关系样子,闹的自己身子不舒爽,让我也跟着难受!”
  君澜似有不好意思,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道:“谁让你凶我来着!”
  鲜少见他这般娇嗔的模样,年舒着迷般看着他,吻上他的唇道,“再也不敢了。”
  第68章 夜宴
  夜雨至天明方歇,年舒起身时,为还在熟睡的君澜掖好衾被。昨夜回来的晚,不好再送他回顾家,只好将他带来别院。
  穿戴妥帖后,吩咐星郎照顾好他的饮食药用,才出门上朝去。
  见他走后,君澜睁开眼,望着雨过天青的帷帐顶发呆。片刻之后,起身收拾,连早膳亦未用,便回了顾家。
  傍晚,年舒送来消息,沈慧在狱中自尽,虽被救回,但性命垂危。同时,大理寺上禀了她杀夫案情,刑部判她斩立决。
  星郎道:“只因她现下伤重才不能行刑。少爷已去求过淮王殿下了,可。。”
  君澜道:“是我让他为难了,你告诉他不必为此事负担,他做了他应做之事我已是十分感激。”
  是夜,他与顾桐彦商定,“现下能救她的只有一人,你可愿为此赌上顾家一切。”
  顾桐彦道:“顾家早就身在局中,早已不能独善其身,谁人又不在这场豪赌中倾尽所有呢。”
  天明十分,宋君澜同他二人一道出了城。
  近日天京城中,砚墨行当十分热闹。
  因着明慧皇后薨逝,早已被工部叫停的一年一度奉上作砚之事,不知是何原因宫里又传出旨意,要再度召开。
  沉寂许久的行当,突然又繁兴起来,是以各州府砚墨商人从四面八方涌入都城之中。
  沈虞呷了一口“平溪翠露”,对坐在下首的年舒道:“虽不知宫里是什么意思,但于沈家却是好事,我已写信叫你兄长好好准备。”
  年舒心不在焉点点头,想起淮王殿下的话,十分担忧。
  ——我皇兄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方砚台敬献给父皇,讨得他欢心,竟许他提早返京祭祀母后。
  今年本是皇后三年大祭,就藩的王爷皆会回到天京,西海王,亦是从前的废太子,回京祭祀亦是情理之中。
  ——非是本王多心,原本这奉上作砚之事,皆因母后喜欢收集砚墨,父皇为讨她欢心才年年举办,她仙逝后,父皇早不在意,为何会在此时又重提。我担心是一切是皇兄算计,之遥,眼下可不能再出乱子。
  沈虞见他无甚在意,不免提高了声音:“你是否听到为父说的话?”
  年舒抬眼看他道:“此次奉上事有蹊跷,沈家只管做好份内事,不可参与太多。”
  “笑话,我沈家乃大顺砚墨行之首,岂可将此殊荣拱手让人。”
  年舒望着日渐衰老的沈虞,此时的他已不复当年见事见人之远见,或许是长久的富贵与安稳消磨了他的智慧与意志,他不明白繁荣百年的砚墨行当只因大顺先祖们重文轻武,兴盛文风,才催生这个行业快速发展,砚务官墨务官只是巩固贵族文官地位的象征罢了。
  可自圣上登位后,他主张寒贵相融,重用寒门武将,文官势力被大大削弱,诸如沈虞担着这些虚职早已在被裁撤之列,只因先皇后的缘故,才暂时保留。自他入朝为官,懂得时局后方才明白,沈家复兴不过是昙花一现。那时起,他便为家族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奈何,他的父亲还做着荣华富贵的春秋大梦。
  还想与他说些什么,宋理扣门求见,年舒亦不避忌沈虞在,直言道:“可是有君澜消息?”
  宋理道:“还没有,王爷派人来信,邀大人明晚赴西海王家宴。”
  年舒皱眉沉吟,来得这般快,他思虑片刻,点头应是。
  沈虞见他十分着紧君澜之事,不满道:“你竟还与那小子有来往,若我知道你将他带回天京,绝不同意。你别忘了,他父母、师傅皆丧于沈家,他怎会轻易忘记血海深仇!如今搭上你,怕不是依附着你,算计你,让我沈氏家破人亡!”
  “父亲!”年舒喝道,“你既知沈氏对不住他,我来偿还有何不可!即便他要报复,我一条命陪他便是,不必您来操心!”
  “你还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沈虞气急,“沈氏若断送在你手中,我绝不会饶过你。”
  年舒冷声道:“父亲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再来教训儿子吧!来人,送老太爷回房休养!”
  强送走沈虞后,年舒坐在案后,揉着眉心,他实在疲累,无心与之纠缠。
  君澜与顾桐彦已失踪十日。
  天京城他已着人翻了个遍,却无他踪影。
  他必是出城了。
  在沈慧生死未卜之时,他却离开天京,偏生此时西海王献砚邀宠,很难不让人去联系他与此事有关。
  年舒实在担心他为救人惹出更大麻烦,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明晚宴会,一切便可知晓答案。
  废太子,出东宫,赵稷再回天京,所居之处已是平南王旧府。
  那位王爷在先帝时期谋反作乱,被先帝以雷霆之势镇压,处以极刑。族中男子一律斩首,女子充作官奴,流放西北。这座广袤精致的王府,在岁月封尘中沉淀了光华,却蒙上了死亡的阴霾。
  “屏殇,你说父皇让我暂居在此是何意思?是告诫我不应存在不该有的心思吗?”
  “王爷不必多想,陛下是疼爱您的,否则也不会许您提前回京,还赐了这么好的宅子给您。你想想以往藩王回京,多是暂居宫中,何来赐宅居住,或许陛下是想您长住京中亦未可知。”
  赵稷失笑道:“父皇哪里是想念我,他是记挂着我母后。母后不在了,他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屏殇未敢言语,只陪着他在修缮好的王府中四处查看,赵稷似是想到了什么,“宋公子可安顿好了。”
  “是,住在西苑厢房。”
  “说来这次能重得父皇欢心,全靠他那一方砚台。他一手雕刻功夫简直出神入化,竟在那砚台上将我母后画像雕刻栩栩如生,连我也大吃一惊,遑论我父皇了。”
  “有他在,必定能得陛下欢心。不过,王爷可要提防着他的心思。”
  “他所求之事,只有我能应承他。区区禁军之首,我还未曾放在眼中。别人不敢得罪之人,偏偏我敢。”
  夜晚月色极佳,西海王设宴庭院之中。
  年舒陪着淮王,在仆从引领之下,转过几处假山庭院,方才到了饮宴之处。
  这处景地显然布置过,遍布盛开的白茶花之间,有序着安放几席矮几和锦榻,案几上已设好果酒肴馔,皆是扬州特色。
  淮王与他入席而坐,静待主人到来。
  忽有一阵香风而来,其味甚是奇异特别,似松雪凌冽,又似冰泉沁脾,淮王不禁叹道:“好独特的香味!”
  “三弟,好见识!”
  他二人只见赵稷着天水湖蓝蜀锦澜袍,腰间系素纹金丝腰带,着黑屣,自假山后而来。他未戴冠,只簪一支白玉簪于发间,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信步于玉色花盏中,端的是红尘中富贵公子,清贵儒雅,君子无双。
  淮王见他来了,立即起身行礼道:“皇兄,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年舒亦跟随行礼道:“见过西海王,王爷千岁!”
  赵稷连忙摆手道:“三弟,沈侍郎有礼。不过,此乃我们兄弟间小聚,何须拘泥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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